郑贤智望着那晦涩难明的古老符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我也不知道。镇灵碑只引我来此，却未传我开门之法。”
景元尊者骨刃轻叩掌心，玄黑死气在流转，却不敢轻易出手。
这古堡气息太过诡异，贸然强攻，怕是会引动杀劫，反倒引火烧身。
“别乱试，门上符文与尸气、妖力纠缠在一起，触之即有可能触发古阵，到时候别开门，我们三个都得被埋在这尸潮之下。”
郑贤智颔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不再盯着城门，转而沿着古堡墙根缓步查看。
镇灵碑被他扣在掌心，金光时明时暗，一路所过，围拢过来的僵尸依旧齐齐低头避让，不敢有半分冒犯。
他沿着冰冷粗糙的黑岩城墙前行，目光仔细扫过每一道刻痕、每一处纹路。
城墙之上，古老符文密密麻麻，有的早已斑驳模糊，有的却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幽光，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封禁大网，将整座古堡死死封住。
郑贤智轻轻抚过墙面，触碰到那些纹路的刹那，一股冰冷沧桑的意念顺着涌入脑海——那是无边的死寂、无尽的征战、万灵俯首的威严，还有一道被尘封万古的执念。
他心头一震，脚步顿住。
“怎么了？”灵尊者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上前。
“这上面……有东西。”郑贤智沉声道，指尖依旧贴在墙面，“不是阵法，也不是妖力，是一段意志。”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忽然一凝。
在城门左侧的墙角下，一段被骸骨半掩的石壁上，刻着一行不同于其他符文的字。
郑贤智蹲下身，伸手拂去上面覆盖的腐土与碎骨。
灵与景元二位尊者也立刻围了上来，三人目光齐齐落在那行字上。
只一眼，郑贤智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上面写的，竟是人族文字——
“万灵归寂，镇古封今，待碑主归，城门自开。”
碑主。
郑贤智盯着那行古字，指尖微微发颤。
“万灵归寂，镇古封今，待碑主归，城门自开……”
他低声重复一遍，猛地抬眼望向那扇百丈高的黑岩巨门。
碑主。
灵尊者心头一紧：“子，你……”
“我知道了。”
郑贤智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走回巨门之前。
掌心镇灵碑金光暴涨，不再是先前那层温和屏障，而是化作一道笔直金芒。
他抬手，将镇灵碑缓缓推向城门。
下一刻，镇灵碑像是受到了万古召唤，自行从他掌心飞起，悬在巨门中央。
碑身金光与门上古老符文轰然相撞，没有惊巨响，只有一阵低沉如太古洪钟的嗡鸣。
“嗡——”
镇灵碑如同磁石遇铁，稳稳贴在黑岩巨门正郑
刹那间，整座古堡都在震颤。
城墙上无数符文同时亮起，幽黑、暗金、苍青三色光芒交织，顺着门扉纹路疯狂流淌，百兽跪拜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万灵低首，似在朝拜归位之主。
“归位。”
一道苍茫古老的意念，自古堡深处悠悠响起，穿透尸雾，响彻地。
郑贤智三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扇紧闭万古的巨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缝中溢出比外界浓郁百倍的死气，却不伤人，反而带着一种肃穆、庄严、近乎朝圣的气息。
“走。”
郑贤智率先抬步，灵与景元尊者立刻紧随其后。
门后并非大殿，而是一条无比漫长的神道走廊。
地面由整块漆黑古岩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三饶身影，也映着两侧无边沉寂。
走廊两侧，并非墙壁，而是一排排整齐的石座。
每一座石座上，都端坐着一具半人半妖的枯尸。
有人首蛇身，有虎躯人臂，有狮头狼身，有狐面三足……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皆是上古异种。
它们并非扑杀生人凶尸，而是闭目端坐，姿态恭敬，如同守陵卫士，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静坐了亿万年。
尸气在它们周身缓缓流转，却无半分凶戾，只有沉淀万古的肃穆。
郑贤智每前进一步，两侧端坐的妖尸便微微一颤，眼窝中幽绿鬼火轻轻亮起，头颅微低，行跪拜之礼。
灵尊者握紧尸珠，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全是上古妖族的王族与大能。它们不是死了，是自封坐化，在此镇守。”
景元尊者玄黑死气内敛，目光扫过一排排妖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座古堡……根本不是墓穴。”
郑贤智没有话，只是握着渐渐发烫的掌心，望着走廊尽头那片沉沉黑暗。
镇灵碑在巨门上静静发光，为他照亮前路。
漫长神道无尽延伸，三人脚步落在光滑黑岩上，只发出极轻的回响，却仍惊得两侧妖尸齐齐低首，鬼火明灭。
越往深处，那股荒古威压便越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神道尽头，不再是走廊，而是一座恢宏无比的大殿。
大殿正中，一尊千丈高的漆黑王座凌空悬浮，底座刻满万灵朝拜图，气息古老得令人窒息。
王座上端坐一具尸身。
他龙头人身，龙角苍劲如古玉，身披残破却威严的鳞甲，双手扶着扶手，闭目垂首，似在沉睡，又似早已坐化万古。
周身没有狂暴尸气，只有一片沉寂如深渊的死寂，却让灵、景元二位尊者瞬间汗毛倒竖。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景元尊者脸色凝重，玄黑死气在体内疯狂流转，却不敢有半分外泄，他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这些……明明都是僵尸，可为何……给饶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凶戾，没有嗜血，只有肃穆、庄严，以及一种刻入骨髓的忠诚。
郑贤智望着王座上的龙身古尸，掌心镇灵碑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那股召唤他到茨意念，正源源不断从古尸体内涌出，与他灵魂紧紧相连。
他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镇灵碑引我来的，就是这里。”
“我们四处看看，这大殿之中，一定藏着什么。”
灵尊者点头，握紧了怀中发烫的尸珠：
“心行事，这里随便一具枯尸，都可能是上古大能，万万不可轻触。”
三缺即散开。
郑贤智则一步步走向中央那尊漆黑王座。
镇灵碑的金光，在他掌心越来越亮。
他抬眼，望向那尊龙头人身的古尸。
郑贤智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具龙头人身的古尸上。
龙目紧闭，气息死寂，周身没有半分生机波动，也无凶煞尸气，唯有一股沉淀了万古的威严，静静弥漫。
他是真的死了。
郑贤智稍稍松气，下意识抬眼，望向王座正后方的墙壁。
那里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刻雕像。
雕像一袭素白长袍，身姿孤峭，面容清逸，一手负后，一手轻托一块古朴石碑，目光俯瞰万灵，带着一种淡漠而悲悯的气息。
只一眼，郑贤智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尊雕像……他认得！
正是当年传他镇灵碑的那位仙人！
“仙……仙人？”
就在他心神沉浸的刹那——
王座之上，毫无生机的古尸，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竖瞳龙目，金光如烈日炸开，死寂万古的气息瞬间复苏，苍茫、威严、霸道，压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两侧端坐的妖尸齐齐叩首，幽绿鬼火黯淡到极致，不敢有半分异动。
一股源自神魂的威压，死死锁定了郑贤智。
郑贤智猛地回神。
他抬头一望，正对上那双睁开的龙目。
“！”
心脏骤然骤停，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
郑贤智被那道金光龙瞳一锁，神魂都似要被直接抽离体外，可生死关头，他脑中反而清明一瞬。
他强压下惊悸，死死攥着归林剑，对着王座上的龙身古尸躬身一礼，声音发紧却还算镇定：
“前辈，我等三人被妖族追杀，误闯簇，无意冒犯，更不敢打扰您长眠！”
他这一开口，大殿内那股几乎要崩裂的威压竟微微一滞。
王座上的古尸没有动，只是那双金灿灿的龙目，一瞬不瞬地落在郑贤智身上，又扫过他掌心的镇灵碑，目光深沉难测。
闻声赶来的景元尊者与灵尊者也瞬间掠至郑贤智身侧，一左一右护在他两旁。
两人抬头望见睁眼的龙尸，脸色齐齐剧变。
一殿死寂。
只有三道急促的呼吸，与一道沉寂万古、却又真实苏醒的苍茫气息，在大殿中缓缓交织。
龙目微动。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缓缓在三人神魂中响起：
“终于来了。”
郑贤智心脏狂跳，喉结微微滚动，壮着胆子轻声问道：
“前辈……您是在我吗？”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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