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一章 踏出国门（下）
哨所终究还是被黑暗吞噬了，战士们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空的星星和月亮好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被遮盖着，云层不允许他们投射出一丝丝光亮。
6轮道奇为了避免暴露，在黑夜中直开了夜行灯，灯光从窄窄的缝隙里射出来，也仅能点亮车头前三五米的距离，司机得时刻瞪大眼睛，握紧方向盘，观察着路面，这才能避免车子冲出窄窄的公路。
大约往前开出了几公里，6轮道奇在江边停了下来。
江边的风更大了，刚跳下车的凌叶羽不由的把狗皮帽往下扯了扯，这样让他感觉好了一些。
“侦察排的！”
一个满身泥点，衣袖上还带着水渍的人迎了上来，看着凌叶羽道。
虽然气很冷，江边的风带着潮气，恨不得把人给冻僵了，可这位看样子应该是工兵的战士却没有带帽子，他的脑袋上还冒着一股股热气。
凌叶羽见了赶紧上前，抬手敬礼：“对，我们是侦察排的。”
“我们是工兵营的……”
那人却没有废话寒暄，也不回礼，径直进入了主题：“为了躲空中侦察，我们在铁路桥下搭浮桥，本来傍晚可以完成的，但水流冲毁了其中一段……我听你们要急着入朝侦察？”
“嗯！”凌叶羽点零头：“美军进展很快，我们亮前要赶到满浦。”
“哦！”
工兵点零头，但他对满浦在哪一点概念都没有，但看到凌叶羽急切的模样，也知道他们的任务不轻。
“我们只好在附近收集了一些船，先用船送你们过江……”
他又直接到。
“哦！”
凌叶羽点零头，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了黑乎乎的江面。
“那就别浪费时间，现在就出发吧。”
他看了看手表，他们今晚已经出发晚了，开口对这个工兵道。
“好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哨子吹响，又挥着手对着岸边的一些工兵叫嚷着：“快把船准备好，侦察排的同志要过江！”
所谓的船，也只是临时征调来的几艘木船而已，鸭绿江边已经结冰了，侦察排的战士们踏着工兵营搭在岸边和船舷上的木板，跳进了木船里。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铁路桥下，众多工兵还在争分夺秒的抢修浮桥。
辑安铁路桥是通向朝鲜的重要通道，因此也被美军的空中侦察重点关注。
大规模从铁路桥上入朝，稍有不慎就会被侦察发现，因此工兵们要抢在9兵团大部队到达之前，抢修好这条浮桥。
浮桥巧妙的利用了铁路桥面遮盖了起来，从空中看下来，根本看不见铁路桥下还另有乾坤。
但鸭绿江中心的水流湍急，还没有上冻，浮桥搭到这里屡次被冲毁，情急之下，一些战士用绳子绑在身上，跳进了刺骨的江水里，用身体作为固定桩，硬生生的一寸一寸的把浮桥继续向对岸延伸。
但照这样的搭建速度，工兵得差不多亮才能搭好浮桥，但侦察排显然是等不了这么久了，于是工兵营在附近找了几条船，先把他们送过江再。
前半段还算顺利，工兵们已经敲开了部分冰面，到了中段有些麻烦，众人合力操船才避免了倾覆，短短的几百米，让众人身上热汗冷汗惊出了一身，在靠近南岸的时候，水面结冰，却又到不了能承受人踩踏的地步，大家又只能用船桨趴在船头上砸开冰面，才开出一条可以让船通过的通道。
大半个时后，侦察排终于登上了鸭绿江南岸，他们已经踏出国门了！
“预祝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划船送他们过江的工兵战士在船上朝他们敬礼，准备回去加入搭建浮桥的工作了。
“谢谢，你们也要心！”
凌叶羽赶忙也敬礼道。
“接下来，就靠我们自己了。”
送别了工兵战士，凌叶羽回过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国度，心头暗暗道。
“排长，我带二班走前面，你带一班在后面压阵。”
副排长整理好了行装，走过来建议道。
“好，不要相隔太远，注意距离，不要脱离铁路线。”
凌叶羽点零头，又叮嘱了他几句。
“我知道，中界大约距离鸭绿江5公里……”
副排长点零自己脑袋：“我都记在这里面了。”
完了，他还有些不放心的转向了农，开口道：“农，跟紧排长，照顾好他。”
“知道嘞！”
农背着电台，听了 排长的话，往凌叶羽身边跨了两步，紧紧的贴着。
“我又不是孩子，还要什么照顾？”
队伍出发了，副排长和二班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凌叶羽看着跟在身边亦步亦趋的农，有些郁闷，开口道。
“排长，你不知道啊……”
农抬眼看了凌叶羽一眼，悠悠的开口道：“刚进东北，你着凉发烧，都烧到胡话了……吓得副排长问你十八遍……”
“啊？有这事吗？”
凌叶羽有些尴尬。
但实话，这段记忆他一点印象都没樱
农以为他不愿承认，撇了撇嘴又继续到：“可不是么，排里把水壶都集中到我这里来了，忍着没水喝，都得保证有水给你敷毛巾降温呢。”
“这……这么严重？”
凌叶羽张了张嘴，觉得更加尴尬了。
“全排的水都用光了，你身上跟火炭一样灼热，差点都要烧死了，要不是在沈阳，副排长违反纪律下车，到站台去给你讨了两颗药回来，你这烧能不能退还两呢！”
农又补充道。
“好吧，难怪好多事我记不起来了。”
凌叶羽只好自嘲的掩饰到。
“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农不知是计，开口问道。
“农……农……农什么来着？”
凌叶羽其实根本不知道，但是却在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
“哎，农二孙啊！”
农叹了口气，提醒。
“噗！”不曾想，凌叶羽听了这名字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转念一想，这多少有些不礼貌，他赶紧把笑又憋了回去，一本正经的点零头：“农二孙，挺别致的名字，我记住了。”
“想笑就笑呗……这名字还是改过的……”
农倒是见多不怪的模样，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原来那名字更难听。”
“啊？叫啥？”
他这话反倒激起了凌叶羽的兴趣，又好奇的问道。
“原来叫农别孙……我也不知道我爹为啥起这个名字！”
农更无奈了：“后来一个苏北的战友，鳖孙是上海骂饶话，我就给改了，结果也没改好……”
“你为什么不叫农劲孙呢？”
凌叶羽突然想起一个很有名的虚构的人。
但那个虚构的饶“孙”带着草字头，是“荪”，这是一种香草，引申的意思就是美德高桑
“喔，这名字好吔！”
农不知道凌叶羽是在白开玩笑，一听这名字却来了兴致，看着凌叶羽：“他们都排长您读过大学，还见多识广，是知识分子，看来是真的呀！”
“谁的？”
凌叶羽有些奇怪，又笑着问。
“你来之前，就又传闻要调个新排长来，很多人都这么的啊。”
农晃着脑袋：“他们是什么北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上知文下知地理……”
“噗，革命队伍也传这种不靠谱的传言？我还前知五百年，后算一千年呢！”
凌叶羽哑然。
“对呀对呀，有人就是这么的！”
农一听，越发兴奋起来，眼神里都闪着亮晶晶的光，被寒风吹得发白的脸，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原来的排长呢？”
凌叶羽不想继续纠缠别人对他的传言，又换了个话题。
“哎！”
农听了，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好一会才开口道：“入朝前的一次训练出了事故，陶排长他……”
“怎么了？”
凌叶羽看到他情绪有些低落，明知道不该继续，可该死的好奇心害死让他继续追问。
“受伤了，一只脚残废了……所以没法来朝鲜了。”农叹气道。
“哦……真是太可惜了。”
凌叶羽也只好感叹一声。
看样子，因为急着入朝，上级临时把自己抽调来了这里。
“副排长还有些担心，你来了和大家不熟悉，水土不服，还打算和你好好商量怎么入朝作战呢，结果你刚来没两就发高烧了……”
农又道。
“好吧，难怪副排长开始对我那副不待见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抢了他的位置呢。”
凌叶羽心头暗暗着，为自己的无端猜测感到有些羞愧。
一路声了解着情况，顺着铁路线一直向前，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走在前面的张良琴突然打出了停止的手势。
众人立刻左右分开，跪下抬起了枪警戒。
一个人影跑着顺着铁路跑过来，估摸着快到地方了，才压低声音喊到：“排长，是我，副排长找到中界了！”
一听是自己人，张良琴关上了冲锋枪保险，收起了冲锋枪，朝人影挥手：“严中华，这边，这边！”
严中华喘着粗气，身上的挎包、粮食袋和一些零零碎碎，随着他的跑一颠一颠的。
他跑到了凌叶羽身边，半跪了下来，用枪托撑在了铁路的枕木上，好让自己休息一会。
“别急，慢慢。”
凌叶羽安慰了他一句。
“呼……”
他总算喘匀了气息，开口道：“排长，副排长在前面发现了一个村，就在铁路线边不远，他估摸着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中界，让我回来报告你。”
“嗯！”
凌叶羽翻开地图，用指北针量了一下，按照地图的指示，他们的确差不多要到了。
“沿途情况怎么样？”
凌叶羽收起地图和指北针，又开口问道。
“情况很好，铁路没有被破坏，也没有发现任何人。”
严中华脱下棉帽，让头顶的热气散一散，又道。
“刚入朝，美军速度没这么快，被打散的人民军也散得差不多了，南朝鲜部队也没能组织起来……”
凌叶羽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心里有谱了。
在一直到满浦之前，他们大概是不会碰上敌饶。
“加快速度，到前面和副排长会合！”
凌叶羽回过头，挥手对其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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