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从就是愚饨型的人,撞到南墙也不拐弯,非得把墙撞倒穿过去。
她不怕头破血流,只怕自己退了半步。
南墙一次比一次硬,她一次比一次更狠,像要把骨头也撞成砖,血肉也糊成灰,才肯承认那是墙。
可墙还是墙,她还是她。
后来墙倒了,她站在废墟里,满手是血,却笑得像赢了一场仗。
没人告诉她,墙外面还是墙,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冷。
她也不问,只是低头把碎砖捡起来,一块块垒成新的南墙,再一头撞上去。
撞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过去,还是只想撞。
血痂成了盔甲,愚饨成了信仰。
她终于成了传里“把墙撞穿的人”,可没人看见,她早就忘了自己要去哪儿。
家人间相互理解,相互信任,是亲情最深的根基。理解,是在对方沉默时也能读懂情绪的默契,是在意见不合时仍愿意换位思考的耐心;信任,是在没有解释时也不怀疑动念的坚定,是在风雨飘摇中依然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勇敢。这种理解与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一次次琐碎的争吵后仍选择原谅,在一次次生活的低谷中仍选择并肩。它让家不只是血缘的集合,而是心灵的归宿;让亲人不只是角色的称谓,而是生命里最稳固的依靠。正因为有了理解与信任,家才成为哪怕外界再喧嚣,也能让人卸下盔甲、安心做真实自己的地方。
七七母亲的房子,是她在贫瘠岁月里一寸寸攒下的命根子。那年父亲病逝,她一个人拉着四个孩子,挑砖、和泥、借粮、赊瓦,整整三年,才把那五间青砖大瓦房立起来。每一块砖缝里都塞着她的指节印,每一根檩条上都留着她的汗碱花。她总:“房子在,根就在,孩子们走到边也能找得着回家的路。”
可弟弟成家后,嫌老屋“风水不好”,趁母亲去县城给孙女陪读,三下五除二把房子扒了,是要盖二层楼。钢筋水泥拉来的那,母亲坐着早班车赶回,远远看见房坡子塌成一堆碎砖,像被人拦腰剁了脊梁。她没哭出声,只蹲在废墟前,用围裙一包一包把碎瓦片往怀里拢,指尖被划得血糊糊的。乡里突然下了禁建令,宅基地超占,新楼不许动土。于是,五间老屋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只剩三间旧堂屋孤零零杵在西北风里,像被拔掉牙床的孤老,漏着风、渗着雨。
如今,母亲每清早还是下意识去“扫院子”,走到一半才想起院子没了,愣愣折回来,把笤帚靠在那截残墙上。过年时,她把原来贴在大门上的“福”字捡回来,用浆糊粘在堂屋破门板上,纸角卷着风扑簌簌响,像一声声不敢哭出来的叹息。她一辈子没攒下金银,只攒下那几堵墙,如今墙没了,她半生的力气和盼头也碎了一地。夜里常听见她压着嗓子哭,像把声音埋进枕头里,又像是把碎砖一块块往心里填——填得再满,也盖不出原来的家了。
七七把这句话在心里攥出了汗——“要给妈把房子盖起来”,像攥着一颗滚烫的炭。每蒙蒙亮,她就先给母亲倒好温水、把药片按剂量排成一排,再踩着三轮去镇上的建材市场转。她一家一家问价,把红砖、水泥、钢筋的型号记在本子上,本子被汗水浸得发皱,数字却越写越亮。晚上,她坐在堂屋门槛上,借手机的光画“新房草图”:坐北朝南,窗要大,灶台高矮照着母亲的腰来,卫生间就盖在东厢,省得老人夜里摸黑绕院子。画着画着,她忽然听见母亲在里屋咳嗽,赶紧把图藏到屁股底下——她怕母亲看见,更怕母亲拦着:“别折腾,妈老了,住哪儿都一样。”
可七七知道,母亲越“一样”,眼里的光就越暗。去年腊月,母亲偷偷把旧房门钥匙塞给邻居李婶,:“要是哪我躺下了,你帮我把堂屋的灯拉灭,省得费电。”七七在窗外听见,指甲把掌心掐出了月芽。那夜里,她跑到父亲坟前,跪进雪里,一句一句把心里的话烧给地下的人:“爸,你给我作证,我非得让妈住上新房子,让她把腰杆重新挺起来,让她在村里人面前再也不用低着头快步走。”
为了攒钱,七七白下地帮承包户剪葡萄,晚上去镇上的快递分拣站搬货,一件包裹三分钱,她一晚上能搬三千件,亮时胳膊肿得连棉袄都套不进。腊月二十八,老板拖欠工资,她堵在仓库门口,嗓子喊哑了,终于要来八千块。回家路上,她花十块钱买了根糖葫芦,插在堂屋门栓上,给母亲拜年。母亲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却笑着:“我闺女买的,比肉香。”七七转过身,眼泪砸在脚面:妈,你再等等,等我凑够五万,就把地基垫起来;等我再攒三万,就把梁木立起来;等我……她不敢想太远,怕一想,时间就慢得熬人。
今年清明,她带着攒下的存折、画好的图纸、一块从废墟里捡出的门楣砖,去乡政府申请危房改造补助。办事员抬头问:“申请人姓名?”她清清嗓子,声音脆生生的:“我,七七,替我娘赵秀兰申报——那房子,是她一辈子的脸面,也是我的命。”
七七把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纸条摊在炕沿上,红砖、水泥、钢筋、人工、审批、补助……字越列越多,像一团乱麻缠住她的喉咙。她不知道从哪一根线头扯起,才能真正把母亲的心结解开。
白,她蹬着那辆掉漆的三轮去镇政府,先奔国土所。窗口里丢出一张“农村宅基地新建申请表”,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字栏:村民组、村委会、规划站、分管领导……她数了数,足足七个红章。办事员头也不抬:“先回去让组里三分之二村民摁手印,再让村支书开‘四邻无纠纷’证明,缺一个,下一个窗口别排队。”七七把表叠成四折塞进兜里,转身去村委,却被告知支书去县里开会,三后回。她站在空荡的走廊,日头把影子压成薄片,像她自己——被七道工序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回村的路是上坡,三轮链条吱呀作响。她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补助找谁?危房鉴定找谁?设计图纸要不要资质?母亲那三间堂屋算d级危房吗?可每问一句,都像把石子丢进深井,连个回响都没樱傍晚,她蹲在废墟前,用手扒拉碎砖,企图在瓦砾里找到一条“第一步”的缝,却只刨出半截生锈的钉子和自己乌黑的指甲缝。
夜里,她打开旧手机,搜索“农村自建房流程”,跳出的却是五花八门的广告:包工头声称“交钥匙一条龙”,要先付30%定金;律师咨询每时三百;更有甚者劝她“买个集装箱房,三落地”。她越翻越冷,屏幕蓝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像漂浮在信息海里,却捞不到一块能踩脚的木板。母亲在床上翻身,咳嗽声像钝锯子来回拉,拉得她心脏发颤:妈,你给我点时间,可时间到底藏在哪一张表里、哪一枚章下、哪一趟班车的点里?
第二,她起了个大早,把问题一条条抄在烟盒纸上,去镇里“蹲”那些穿制服的人。规划站的赵:“先去做房屋安全鉴定。”住建局的李姐:“鉴定得去县城,带身份证、宅基地证、四至图。”她又折回村部找四至图,管档案的却告诉她:九十年代的老档案没上电脑,要去乡档案室调,而乡档案室每周只开周二上午。烟盒纸被捏成湿团,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放进一个连环锁的盒子,钥匙却挂在盒子外面。
第三,她花四十块车费赶到县住建局,排队两时,被告知“危房鉴定”已归农业农村局审批;她又辗转到农业农村局,却要“第三方机构”出具报告,而第三方机构名单在官网上,今系统升级,打不开。她坐在县城公交站,看着色一层层暗,像有人把墨汁泼在她心里。她想起母亲弯着腰在废墟上捡瓦片的样子,想起那句“住哪儿都一样”,忽然鼻子发酸:原来最难的不是搬砖和泥,而是找到“允许你搬砖和泥”的那张纸、那一句话、那一个人。
夜里回家,她没进堂屋,先蹲在院角的稻草垛后,点了一根烟——她平时不抽,只把烟当香,敬自己,也敬看不见的门神。火星在暗里一明一灭,她像对另一个自己话:“七七,你不能乱。七个章也好,七个坎也罢,你得先抓住一个能喘气的活扣。”她掐灭烟头,把烟盒纸重新摊平,在第一行字前重重画了个星号——
“1 周二早上去乡档案室调四至图,顺便问老会计当年批宅基地的底子;2 回村找李婶,她外甥在县城做房屋鉴定,先打电话问价;3 周三晚上把村民代表名单拟好,趁周四支书回来,一次把字签完;4 周五再去镇里,把表一层层递,谁卡我,我就蹲谁办公室门口给他打水买饭……”
写着写着,她忽然觉得那团乱麻里有一根线,微微地,颤颤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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