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蒙了,阿斗何出此言?”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轻轻敲在七七的脑壳上,把她从半梦半醒的午后直接敲进了一团云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手机还亮着,屏幕里阿斗的语音条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像一枚刚拆封的惊喜炮仗,却“噗”地冒出一串彩虹泡泡:
“七七老婆,咱去旅游吧!”
七七眨眨眼,把进度条拉回起点,又放一遍。阿斗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电流失真,尾音却翘得老高,像幼儿园班的朋友举着胳膊喊“老师我还要添饭”。她甚至能脑补出他这话时的样子:眉毛飞到刘海里,左手无意识地搓着t恤下摆,右手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鼻尖,把整张脸怼成一颗热乎乎的包子。
“旅游?”七七喃喃地重复,舌尖抵着上颚,发出软软的“lu”——这个音生带着风,像列车穿过隧道时灌进车窗的气流,吹得她耳膜发痒。她低头看看自己:睡衣扣子错位,左脚袜口松垮垮堆在脚踝,右脚干脆失踪——昨晚追剧时甩到沙发底下了。就这样,去“旅游”?
可阿斗不管。阿斗的下一串语音已经追过来:“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收到’!目的地你挑,行程我背,箱子我拎,草莓味儿的太阳伞我也带!只要七七老婆一句令下,的立刻把导航设成‘你的心’——”
七七“噗嗤”笑出声,胸腔里那只冬眠的鹿突然苏醒,蹬蹬蹬踩过心房,蹄声清脆。她点开日历,原本空白的下周突然被阿斗用红色旗子插满:周一“逃离地球”,周二“私奔到月球”,周三“把脚印种在沙滩上”,周四“让海风把烦恼吹成爆米花”……每一的备注后面都跟着一颗手绘的歪歪扭扭的爱心,像阿斗本人一样,傻里傻气却滚烫。
她忽然想起昨晚刷到的攻略:
“想看鲸鱼,就去泉州惠安;
想被云抱,就去甘南扎尕那;
想变成一颗糖,就去西双版纳当菠萝。”
当时她顺手截图,发给阿斗,配字“想逃”。阿斗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圆滚滚的熊猫举手敬礼。原来他记到了现在。
七七深吸一口气,脚丫子在地毯上悄悄蜷缩,像猫科动物预备发力前的最后一秒。她按住语音键,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雪糕:
“阿斗同学,报告队长——
目的地:泉州惠安。
任务:看鲸鱼,吃四果汤,把脚丫泡进咸咸的海里,再让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出发口令:三、二、一——
现在,去把你的书包拿过来,顺便把我落在沙发底下的那只袜子捡出来。”
语音发送。
窗外,六月的树梢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叶片哗啦啦鼓掌。七七站起身,睡衣下摆扬起,像一面的旗。她心想:原来“蒙了”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夏——被阿斗一句话撬开了壳,咕噜咕噜冒出草莓味的泡泡。
而泡泡里,两只影子已经牵着手,奔向车站。
“老婆,我错了,不该凉战。”
——语音跳出来的那一秒,七七差点把手机扔进豆浆碗里。
她正蹲在餐桌旁撕油条,金黄脆皮“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像给空气也掰了个惊叹号。窗外阳光正常从东边洒进来,可她愣是抬头望了望西边,确认太阳没打那边冒头。
阿斗的声音低了一度,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像被夜风吹了一宿的麦穗,软了,也沉了。七七把进度条拉回起点,又放一遍——没错,是阿斗,是那个吵架时能把键盘敲出火星、把“哦”字回成冰锥的阿斗。
七七的瞳孔地震,内心弹幕刷到飞起:
【系统提示:对方使用了未知技能“主动认错”】
【警告!人设出现严重ooc!】
【是否立即查看气异象?】
她甚至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穿反t恤——没有;又摸了摸头发——没炸毛;最后把手指伸到窗外,感受风向——南风三级,和昨一样,没把地球吹翻。
可阿斗还在继续。第二条语音追过来,背景音里居然有鸟鸣,像偷偷躲在区花坛边录的:“我昨晚把咱吵架的聊记录全屏截图,打印出来,用红笔圈了我的每一句带刺儿的话……一共一百三十七个字,平均每个字扎你零点八下,累计伤害一百零九下。老婆,对不起,我把你扎疼了。”
七七张着嘴,油条悬在半空,油渍顺着指缝慢动作滴到桌面,像一场微型金色流星雨。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气到把两人合照翻过去扣在床头柜,照片里阿斗的笑脸被黑暗扣杀;而阿斗本人则抱着枕头去了客厅,关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给冷战上了锁。
她以为这锁起码得三才能撬开。结果现在,锁自己长了嘴,先服软,先认错,先递钥匙。
第三条语音抵达,阿斗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点笑,像把最柔软的云揉进嗓子里:“我在楼下,买了你最讨厌排队的那家咸蛋黄泡芙,还排了四十三分钟。太阳真没打西边出来,是我——我绕地球跑了半圈,赶在日出之前,把错字一个个捡起来,串成一句对不起。”
七七冲到阳台。
楼下那棵歪脖子梧桐旁,阿斗举着白色纸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逗号。他看见她,腾出一只手,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心——那形状活像学生作业本上的第一笔涂鸦,却硬生生把七七的心脏击成烟花。
她听见自己脑袋里“嘭”一声,所有名为“倔强”的冰碴子瞬间汽化。
七七转身,拖鞋踩得地板噼啪响,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下楼。铁门“哐”地被推开,阳光像聚光灯刷地打在她身上。她在阿斗面前急刹车,仰起头,瞪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震惊,却已经被笑意填满。
“阿斗,”她喘着气,声音因为奔跑而发红,“你……升级了?”
阿斗把泡芙递给她,纸袋上烫金的“蛋黄”两个字被阳光照得晃眼。他挠挠头,耳尖通红,却努力维持镇定:“系统提示,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我失去了老婆的笑容长达五时零八分,触发隐藏任务——‘让七七重新对我大眼瞪眼’,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惊喜。”
七七“噗”地笑出声,嘴角沾到一点泡芙屑。阿斗伸手,指腹轻轻抹掉,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拆炸弹,却带着义无反鼓认真。
下一秒,七七踮脚,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阿斗,你变了。”
“嗯,变了。”阿斗回抱她,声音落在她发旋里,“变成更喜欢你的版本了。”
风从东边吹来,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像无数观众在鼓掌。太阳依旧老老实实挂在东侧,可七七知道——有什么东西真的逆转了:冷战的黑夜被撕开一道口子,亮晶晶的晨光灌进来,照得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像一张刚洗好的胶片,温暖而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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