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打开，宫女诧异的看着庸王殿下带着谦王妃向着圣上寝宫而去，慌忙追上：“庸，庸王殿下，您……”
“滚开！”庸王不耐烦的挥手，“本王要面圣！”
徐乐婉在后面安静的跟着。庸王与康平王联手，顾家早就想到了，因为不管是庸王，还是康平王，甚至是那个病的快死的圣上，都是肖家人。谁得了皇位，依然是肖家的下，掺和进来一个顾家，情况大不相同。
这个时候，肖家要做的，当然是一致对外。
寝殿的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内侍匆忙的迎出来：“哎呀，庸王殿下，您，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让开！”庸王脚步未停，表情生硬。
床上的圣上费力的撑起胳膊，望了过来，出的话如同在拉风箱：“呼——谁来了……”
话音未毕，徐乐婉旁移一步，从庸王的后背中走出，抬眼迎上那对浑浊的目光，眸中幽光一闪。
“出去，都出去，朕有话也要与庸王——”体弱的圣上甚至没挣扎，双眼瞬间变的呆滞。
“……是。”内侍不敢忤逆，在几人中来回看了几次后，躬身退下。
待寝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床上的庆宣帝眨了眨眼清醒过来：“你，你们来此何事？”
“何事？”徐乐婉冷笑一声向前迈步，“陛下这话倒是奇怪，不是陛下亲自下旨，召谦王一家回京的吗？”
庆宣帝紧张的看了眼旁边的发呆的庸王，有一瞬间的心虚，随即表面强硬道：“这些年，顾家无法无，甚至敢屡召不回京……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位子？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那陛下眼中可还有朝廷，还有下？”徐乐婉扬声反击，“这些年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陛下只忙着与庸王斗，与康平王斗，心中可还有半分贫苦百姓，可还有半点为君者的仁心与道义？君不恤民，谓之独夫；君不修德，谓之昏聩！”
“放肆！”庆宣帝被刺激到，他这一辈子，最不能容忍别人他是昏君！
“朕……这下都是朕的，下的百姓当然也是朕的，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那些百姓！你信不信？如今朕赐死一个百姓，都是他此生求不来的荣光！”
“呵~”徐乐婉嘲讽的一笑，这人果真是在这些年的斗争中，扭曲了心境，“子不为百姓着想，便不配为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你是打着顺应民意，退位让贤的幌子召我们入京，那便来吧？写退位诏？”
“你休想！你……”庆宣帝气的发疯，口不择言的就要放声痛骂。
徐乐婉可不给他机会，这一路消耗了她太多的耐心，快步上前，带着凉意的手指点在那副病体的眉心：“乖，你已时日无多，莫要再浪费时间，趁着最后一口气在，为下，为臣民做些善事吧。”
“不，不能……”旁边站着的庸王身子发出“咯咯”响声，喉咙不停的滚动，与那股控制着他的无形力量做斗争。
若对皇位的执着，他这位曾经差点摸到龙椅边缘的人，比床上的子可偏执的多。
“嘘——安静。”徐乐婉只看了一眼，那股意图反抗的力量便被压下。
“来人，准备笔墨……”
百官被急召而来，就连在御书房陪着顾云舟周旋的康平王也是一愣，庸王要解决掉谦王妃，本不该涉及到圣上，难道是圣上得到了消息，有什么想法？
——是寝殿，非大朝，非朝对，数十年未有百官齐集于此。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圣上身子已经撑不住，就是不知此次欲要将皇位让与哪位王爷？
庸王立在榻前，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难不成，今日这位逼宫成了？
想到以后坐上皇位的是这位，大臣们心中都打起了鼓。要圣上偶有刻薄还听不进去别饶话，那这位就是在此基础上又加了睚眦必报，且心眼。
一开始就归顺于庸王的还好，那一直与他作对，甚至是半路改到康平王麾下之人呢？想到此处，不少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太监福明见人来的差不多，捧着一方明黄上前——“陛下有旨。”
“吾皇万岁。”百官跪倒。随之而来的是能听见帷幕轻拂的寂静。
福明展开明黄，声音平缓而略带尖锐——
“朕承嗣以来，德薄才疏，内无权变之能，外无安民之功。夙夜忧惧，每思社稷之重，未尝敢懈。然体衰病笃，自知年难续，更惧以寡德之身，久稽命，贻累苍生。”
读到这，福明忍不住先看了眼庸王，这位是看着圣上写下圣旨的，竟然都不阻拦？真是奇了怪了。
再看一眼毫不知情的康平王，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怜悯——争来争去，为他人做了嫁衣，也不知读完圣旨后，他还能不能赌住。
百官听到这，喉头滚动，私下的目光到处瞟——不对，太不对了，这是圣上出来的话？怎么圣上在位这么多年，他们竟不知圣上是个有自知之明之人？
“今知——”福明的声音再度响起，压下了窃窃私语之声。
“贤王可托，民意所归。即日起，朕顺应心，禅位于谦王。望贤王继统之后，抚万民、肃朝纲、开太平，朕虽在泉壤，亦含笑矣。”
一片寂静，殿中无人敢应。
康平王傻了，他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福明手中的明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的转头问身边的大臣：“陛下……禅位给谁？”
旁边大臣膝行着离他远了些，声若蚊蝇：“臣，臣听着，好似禅位给了……给了谦王殿下。”
“不可能！”康平王大跨步向前，抬手就要去抢福明手中的诏书，“本王不信！大胆奴才，你是不是在假造诏书？！”
福明吓得向后退了一大步，口中冤枉：“康平王消气，陛下还在呢，奴才，奴才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个时候造假啊！”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没错，圣上虽虚弱，到底还没死呢！“哗”所有视线仿佛有声一般，全部集中到了龙床之上，胸膛起伏极轻，眼睛半阖的人身上——
“陛，陛下？此诏书是真的？”
顾家，那是外姓人啊……自家尚且有手足，甚至圣上是有幼子的，怎么会突然禅位于外姓王？
圣上费力的转过头，看着众位大臣，嘴唇抖的如同蝶翼，双眼中充斥着扭曲与挣扎——
“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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