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顾家祖宅，一种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石板带着细的凹凸不平，院中有几棵粗壮的树木，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暗沉的空，仿佛要撑起一片清明。
蓦然，徐乐婉心口猛的一跳，瞬间望向顾府的西北角——那里好似有东西在望向这边看。
层层院墙阻碍，视线根本不可能穿透，但那种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极为强烈。
顾云舟注意到她的异常，循着视线望去，解释道：“那不是塔，是顾家建造的祠堂。”
嗯？徐乐婉回神，果然远处在数道房脊之后，冒出来一个类似塔尖一样的建筑。
“祠堂有三层，顾家的先祖都供奉在粒”顾云舟道。
……徐乐婉感觉这应该是个沉重的话题，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这是北疆的习俗。”那位二婶从容的接过话茬，“其实算起来，咱们顾家的祠堂不算最高的。归州有一家姓封，人脉繁盛，都数不清在北疆多少代了，他们府中的祠堂都已经有五层之高。”
“是啊，封府每年岁末敬祖先，黄纸都烧了一盆又一盆。有一年冬季干物燥，就因为这还差点走水，将整座府邸给点燃了。”三婶着有些唏嘘，“封家从那时起，就动过分祠堂的念头，不过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若非遇到特殊的契机，是不能轻易更改的。”
徐乐婉一愣，不由问道：“敢问婶婶，何为特殊机缘？”
“这就不好了。”三婶爽朗一笑，“事情发生后方能知晓。”
正厅烧了火墙，一进去整个人都暖了，下人端来暖身的茶饮，放在主子的跟前。
“北疆人都喜欢喝热羊乳，不过之前听澜依你不喜欢，我便命厨房在煮茶时放了少量的奶与糖，味道不错，二少夫人尝尝。”二婶笑着道。
“二婶客气，唤我声婉婉就好。”徐乐婉拿起面前的茶饮尝了一口，茶香混合着奶香，还带着抹甜，“很好喝，二婶费心了。”
二婶闻言很是高兴：“就怕你从京城来喝不惯，喜欢就好。稍后去给你们准备的院子看看，哪里布置的不妥的，尽管让云舟去给库房再去取就是。”
“我不挑，都好的。”徐乐婉谦虚道。
坐了聊了大约半个时辰，便由下人带着几人下去歇息——毕竟刚赶了一日的路，人会疲惫。
人前脚一走，前厅的女眷瞬间笑开了花：“哎呀，这位姑娘娶的好，我看着就是生的一脸福像。虽气质娇弱了些，不过能千里迢迢来到咱们这北疆的，又能娇弱到哪里去。”
话的是旁支的二夫人袁氏，她方才还端庄的姿态，这会儿就差抚手称快。
三夫人陈氏比她稍微含蓄些，笑眯眯道：“还是云舟有福气，回了趟京城，带回来一个如花美眷不，性子都转变了。你们看他这次回来，前前后后的忙的脚不沾地，若是以前，这辛苦公务，他可做不来。”
“可惜了，”二夫人摇头，“去年咱们旁支中大多南下去照看生意了，不然不定有多热闹呢，也省的让人觉得咱怠慢。”
二房的大姑娘顾乐渝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声道：“母亲，我以后能去找二嫂嫂吗？”
三房的顾乐染忙道：“我也想去，二嫂嫂不会嫌弃我们吧？”
“你们这两个丫头。”二夫茹零二人，“你们二嫂嫂刚到，今日不许打扰，有事明日以后再。切记，去了也不可以给嫂嫂耍刀看。”
二房的顾乐渝颇有顾澜依的风采，别看才十二岁，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威。
“那正好，我不会耍大刀。”顾乐染眼睛都亮了几分，“我，我还绣了香囊，明日拿给二嫂嫂，听京城的女子素来喜欢这些。”
二夫人与三夫人对视一眼，会意一笑：“你明日去送吧，我估计你这个二嫂嫂应该不怎么喜欢。”
顾乐渝脸有些皱巴：“那，那我要送什么啊。”
……
院子是精心打扫过的，里面的摆件崭新的像是刚做出来。顾澜依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跟着一起过来了，她进了屋子环顾一圈：“婉婉你看，可有哪里觉得用不惯的。”
屋内至少有四个炭盆，放在墙角，还贴心的围了起来。顾府的仆从大多年纪稍大，刚在前厅上茶的几乎没什么年轻的，但这个院子里却分了几个，手脚一看就很利落年纪的丫鬟。
“没有，准备的都很好。”徐乐婉能感觉到顾家已经很用心在布置了。
“你回这里就是回自己家，不要觉得麻烦别人，有需要就出来。二婶三婶都是爽快性子，不会多想的。”顾澜依叮嘱道。
“还有我呢，想要什么我去拿就好。”顾云舟倒了两杯茶递过来，“要不要让厨房先送些点心上来？晚膳要等父亲带着大家回来后一起吃。”
“要。”顾澜依直接点头，对旁边候着的丫鬟道，“去厨房看看，把有的都送来一些。”
“是。”丫鬟下去了。
很快送上来一些北疆特有的点心，还有热汤、几样菜。
三个人净手擦面，围坐在一桌边聊边吃。
“父亲与大哥那边怎么样了？”顾澜依问道。
“还在忙。”顾云舟皱眉，“胡人在不断的招募兵将，目前已经有十万。父亲我们卖过去的粮草再加上他们的产出，省吃俭用最多也就维持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很难会不会大举侵犯。”
“胡人亡我之心不死。”顾澜依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再有一年，河道大成，我们也就没了顾虑。”
徐乐婉沉默的听着，与胡饶这一仗免不了，也就意味着顾家在此之前都不能回京——面对胡饶蠢蠢欲动，要时刻备战。
“对了。”顾澜依转头问道，“北疆操练兵马的场面其他地方可看不到，婉婉要不要去瞧瞧？”
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散，徐乐婉匆忙咽下口中的汤摆手道：“姐姐这是什么话，那等场合我怎么合适去？”
“这有什么，站在宣塞的城墙之上就能看到。”顾云舟认真道，“这边的城墙高，居高临下看的很清楚。”
“……不，不用了。”徐乐婉对这种场合不是很感兴趣，且一想到他日胡人来犯，这些兵将不得不用血肉之躯筑成防线，便觉得于心不忍。
只是她正待要什么，猛然之间觉得一双隐藏在暗中的眼睛再度窥视过来，那种感觉——就像埋伏在暗中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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