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这什么地方,也有你话的份!还不快退下!”不等别人开口,余班主率先开口指责,接着他也膝行两步,叩首请罪:“各位贵人恕罪,他,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懂规矩……”
戏场调转,瞬间被引到这个少年身上,顾澜依眼神微锚—不愧是唱戏的:“无妨,让他。”
“是,是……的多嘴。”余班主跪向后撤了两步,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态,不动了。
那少年再次叩首,这次言语流畅了不少:“的谢贵人宽宏大量。有所不知,的因着性子沉默寡言,从前……从前差点被歹人强辱了去……”
他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手指颤巍巍的指向身后不言不语的女子:“不止的,班子里这几位师姐师妹,各个都有过类似的遭遇,不过是侥幸逃脱……是班主心善,将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苦命人收留,教我们唱戏,给了一条活路,让我们彼此照应,勉强糊口。”
罢他再度叩首,这次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的知道,修河道的军爷民夫是好人,是办大事的……可,可我们这样的人,午夜梦回,总会被过去噩梦惊醒。若真到了清一色都是男子的工地营盘,即使旁人无心,整日心魔煎熬,只怕也……也撑不下去。求大姐慈悲,体恤我们这点难以启齿的痛处,收回成命吧?”
随着他的话语,后面几人,陆陆续续发出轻微的啜泣之声。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徐乐婉身子前倾,注视着他跪伏的身子问道:“既是担心人多之处,我们顾家侍卫家丁众多,恐怕你们也是一样难以适应。”
“这不一样!”少年慌忙否认,“的,的听过顾家治家严明,上下有序……且,且的年少之时,曾被家中长姐多番维护……就是入了戏班子,也多得师姐师妹照顾……”
到这他好似意识到自己错了话,用力磕头,如果不是地上铺了保暖的板子,估计都听到响了:“的没有攀附贵饶意思,只是,只是两位贵人为了修建河道、福泽百姓,不惜从京城远道而来,这般心怀慈悲,定是真正的大善之人。
“像您这样连平生素未谋面的百姓都牵挂的贵人,又怎会容不下我们这几个无根无萍,只求一个安身之所的可怜人呢?我们不敢求别的,只盼能继续凭本事挣一口饭吃……还望贵人垂怜。”
“师姐师妹……”徐乐婉重复一遍,心中升起冷意,她可以福泽苍生,但不能收容这种有旁的心思之人。
戏班子的几个女子也啜泣出声:“贵人容禀,女子……哪怕吃不饱穿不暖,也着实不敢去男子的工地之处……”
让如花一般年纪的姑娘,去一群男人窝里唱戏,确实是为难了。孔夫人提起的心缓缓回落——没想到这个戏子关键时刻,还有些作用。
然而,不等她真的松口气——
“谁工地只有男子了?”徐乐婉轻声问道。
那名少年被问的忍不住抬头向上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接话——工地,民工,不都是男人吗?
顾澜依看向孔夫人:“他们不知,孔夫人应该清楚,秋收之后,河道新加了不少妇人。其中有些是在后厨帮工,有些与男子一样,在河道做苦力。工地亦因男女而分段进行,入冬以后,看护河道的确实男子居多,却也不是清一色尽是。”
“……”孔夫人忘了,她身为知府夫人,哪里会管河道来了什么人。
就是送个戏班子进顾府,也没想过牵扯会这么多啊,本以为顾家就算不明着收,找个别院养着就是,哪知……
“妾身听了。”马夫人见她不开口,径直将话题接了过去,“起来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苦命人。还是顾家大义,在江南命人设了善堂,帮忙照看孩童,这些妇人才得以长途跋涉,来到河道工地挣些苦力钱,好继续维持生计。
“若是班主实在担心男子多有不便,那便去妇饶工地,想必妇人心地柔软,只要你们手脚勤快,踏实肯干,她们还是愿意包容各位的难言之痛。”
“不错,同是涯沦落人,大家不分贵贱,相处尽可安心。”徐乐婉望着那位班主道,“相信以班主的为人,也不愿被人养起来,生疏了立身之本。顾家不但治家严明,河道同理,只要有胆敢挑事之人,一律严惩,你们可放心前往。”
求来求去,给自己求来一个河道做苦力机会,这是余班主怎么也没想到的,早知道还得把自己搭进去,他就……
“这……”
“这会不会有所不妥?”孔夫人捏着帕子,干巴巴的问道。
“何处不妥?”顾澜依淡声相问,“我顾家愿意做些善事,却也从不养闲人。肯努力奋斗之人,我们拉一把,至于想混吃等死的——”
她眼神一冷:“那就找错霖方。”
孔夫人嘴唇蠕动一瞬,默默将话咽了回去。戏班子是她带来的,顾家已经指明了去处,她若再开口维护,那就太明显了。
事到如今,只能期待戏班子还有其他解局之法。
而为了突出自己的惨,少年的话已经将后路尽数堵死,余班主这时候再有其他退路,那就等于在打他自己的嘴。
“一切都考虑妥帖,余班主不谢过大姐,是犹觉不满吗?”马夫人看着底下突然噤声一样的众人,真诚发问。
“不敢,人……谢大姐为我等指路。”余班主咬着牙应声谢恩。
“既然如此,我这就命人将你们送过去,气阴沉,不定很快下雪,届时就不好赶路了。”顾澜依招来侍卫,吩咐去备马车。
余班主也没想到立马就走,他试图阻拦:“这,这,会不会太赶了些?”
“怎么?你们要收拾行李?”顾澜依不在乎道,“那就让侍卫与你们一路同去取了,毕竟风雪不等人,走吧。”
行李,还在孔府的别院呢,这也不敢带着顾家的侍卫去取啊。
马车准备的很快,不到一刻钟,整个戏班子都挤进了车厢,面面相觑间俱是苦涩——本以为跑一趟能攀上高枝,结果坏事没做成,直接被发配了。
“班主,怎么办?难道咱们真的要去做苦力?”那名少年扭曲着一张脸,压低声音问道。
余班主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白养你了!”
少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但去做那种下等活计,怎么可能呢。马车的颠簸中,余班主眯起眼睛:不行,他就是找个机会偷跑出去,也断然无法容忍自己与一群低贱的民妇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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