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现代，李泰整个人走路都带着风。
而城阳则双手抱在胸前，嘴撅得能挂上油瓶，跟在李泰身后，眼神死死盯着李泰。
兕子被阿姊牵着，另一只手正摸着自己的肚子，黑溜溜的大眼睛就直往厨房的方向瞟。
“先生！”
陈晨刚将一道菜肴放到桌子上，李泰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父皇有旨！命我即刻起，随先生学习导演之术，务求精通，以彰我大唐国威！”
他每一个字都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陈晨一时间有些懵逼。
导演之术？
彰显国威？
他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到脸颊泛红的魏王殿下，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鼻孔里快要喷出火来的城阳。
还有那个正眼巴巴望着他，似乎在等开饭的兕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事儿的发展轨迹，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起因，不是向孩子明一些当明星的坏处吗？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升级成了大唐帝国的国家级宣传项目了？
“还有我！”
城阳不甘示弱地挤上前来，用力地拽了拽陈晨的衣角，仰着脸强调。
“阿耶了，我也要旁听！我要看着他，免得他偷懒！”
李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旁听？你连字都认不全，听得懂什么？”
“我听得懂！我比你聪明！”城阳立刻反击。
“阿姊最聪明！”兕子也跟着帮腔，用力点头。
“好了好了……”
陈晨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把两人分开。
“都听，都听，旁听也是听。”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回归正常。
他看着一脸“先生请开始吧我已准备好为国奉献”的李泰，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那个……青雀啊……”
“这个导演……它不是一门手艺，不是我教你几招，你就能学会的。”
“它……它是一门艺术，一门综合性的学科，涉及到文学、美术、音乐、摄影……非常非常复杂。”
他试图用专业术语的复杂性来劝退这位热血上头的皇子。
然而，李泰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先生不必过谦！”李泰的眼神更加灼热了。
“正因其复杂，方显其重要！父皇既然将此重任交托于你我，便是对先生能力的绝对信任！”
“先生只需将所知倾囊相授即可！”
“泰，必将悬梁刺股，刻苦钻研，绝不负圣望！”
陈晨：“……”
我不是谦虚，我是真的不会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青年，上哪儿去学什么导演之术？
还倾囊相授？他兜里比脸还干净，什么都没有啊！
“咳！”陈晨清了清嗓子。
“青雀，城阳，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
“导演，不是一门手艺，而是一门艺术。”
“在拿起工具之前，首先要学会欣赏。”
“你们得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你们的眼睛，要比任何人都毒辣。”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全是从网上看来的影评人装腔指南里学来的，此刻用来唬住眼前这一大一，简直是量身定做。
李泰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先生所言极是！我受教了！不知这第一步，该如何学起？”
“阅片。”陈晨吐出两个字。
“阅……片？”李泰一愣。
“对。”陈晨一脸的理所当然。
“一个优秀的导演，首先得是一个海量的观影者。”
“古人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拍电视也是一个道理，你看得多了，脑子里自然就有东西了。”
“今，你们的第一课，就是观摩学习。”
他转身走向客厅，姿态从容，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得赶紧找个老师教他们啊！
城阳撇了撇嘴，跟在后面，声嘀咕：“不就是看电视嘛，得那么好听。”
“橙纸，看电视要先吃饭饭呀！”兕子一句话把众人拉回现实。
陈晨一拍额头，对啊，差点被这俩人绕进去，晚饭还没着落呢！
……
饭后，李泰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正中央。
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神情肃穆。
陈晨眼角抽了抽。
要不要这么有仪式感啊！
他翻找了一下，最后选择了一部场面宏大的好莱坞古代战争史诗大片。
特效拉满，配乐激昂，打打杀杀的，最适合用来镇场子。
随着雄壮的音乐响起，壮丽的异域风光和千军万马的奔腾景象瞬间充满了整个屏幕。
李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手中的笔飞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先生！你看这拍的！”
“从高空俯瞰，再缓缓拉近，将大军压境的磅礴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妙！当真是妙啊！”
“还有这里，明明是白日，却利用云层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高！实在是高！”
陈晨：“……”
他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你注意观察，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镜头语言。”
“镜头语言……”
李泰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又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下了一笔。
而沙发的另一头，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城阳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包薯片，看得兴致缺缺。
“哼，这个将军的头盔好丑，都没有阿耶戴的那个好看。”
“打仗就打仗，那么多话干什么？真啰嗦！”
“呀！他的马摔倒了！好可怜……”
“阿姊，这个好吃！”
兕子把一块芒果味儿的果冻递到城阳嘴边。
城阳张嘴“啊呜”一口吞下，含糊不清地继续评价。
“这个女的哭起来好难看，还没碧云，月音好看呢！”
陈晨听着两个家伙的童言稚语，再看看旁边那个已经快要把脸贴到屏幕上的李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悄悄地拿出手机，躲在沙发靠背后面，飞快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电影学院、导演系、速成班、靠谱家教、急！】
屏幕上光影变幻，战鼓震。
李泰看得如痴如醉，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拍案叫绝，完全沉浸在羚影的世界里。
“将军啊！此计不妥！敌军明显是诱敌深入，主帅怎能如此冒进！”
“哎！中计了！全军覆没矣！”
两个多时的电影终于结束，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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