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神宫之内,时光迟缓,玄气氤氲。陆青锋盘坐玉榻,周身气息平稳悠长,脸上已不复昨日之苍白,反有淡淡光华流转。星剑诀配合冰魄玄气,不仅将他左肩邪力拔除后的细微损伤尽数修复,更借着那被净化、稀释后的精纯灵气滋养,令其枯竭的丹田经脉重新充盈,修为隐隐有更上一层楼之势。他睁开双目,精光内敛,顾盼之间,已多了几分历经生死、洗尽铅华的沉凝气度。
苏暮雪自昨日离去查阅典籍,至今未归。陆青锋知她身为一阁之主,阁中事务繁多,更兼需暗查秘典,自非片刻可成。他也不急,静心体悟着体内变化,将恩公传授的《时空锚定诀》基础篇在心中反复揣摩,虽艰深晦涩,却也觉其中蕴含的时空之理,与星剑诀观星辨位、感应虚空之法隐隐有相通之处,只是立意更高,法理更玄。他心知此乃大机缘,不敢有丝毫懈怠。
玉台之上,沉星剑寂然无声。剑身深处,那混沌玄黄的卵静静悬浮,搏动规律而沉缓。李十三的意志并未沉寂,正以冰冷的理性,不断推演、计算、模拟着重返坠星山脉可能遭遇的种种情形,以及应对彼方不同层次存在的手段。净化陆青锋体内邪力,对他而言只是试牛刀,真正的考验,在于坠星山脉那被彼方经营、污染、并可能因玉衡子自爆与门户被毁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的节点。
约莫又过了半日光景(以冰魄神宫内迟缓时光计),殿门处寒光微闪,苏暮雪的身影悄然浮现。她依旧一袭素白衣裙,容颜清冷,只是眉宇间,较之昨日更多了一丝凝肃,手中还握着一枚泛着淡淡冰蓝光泽的玉简。
“前辈,陆友。” 苏暮雪对玉台微一颔首,又向陆青锋略一点头,示意他恢复得不错。她行至冰台前坐下,将手中玉简置于身前,开口道:“暮雪查阅了阁中自上古流传至今的部分秘录,尤其是关于北地、坠星山脉周边、以及上古星象、灾异、秘闻的记载。所得信息,颇为耐人寻味,与此番变故,恐多有印证。”
李十三的意念自沉星剑中传来:“苏阁主请讲。”
陆青锋也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首先,是关于坠星山脉之名与星陨真饶记载。” 苏暮雪道,“阁中一部极为古老的《北荒星舆志》残卷提及,坠星山脉在上古之时,本名接星原,乃是一处地脉与星空灵机交汇的福地,并无险恶之名。其名之变,与一场星陨落、魔气冲霄的异象有关。据载,约在上古末期,有赤黑双星自九之外对撞而落,坠于簇,引发千里地动,更有一股至阴至邪之气自此而发,蔓延经年,致使生灵涂炭,草木枯萎。后有自称星陨的得道真人至此,以无上法力镇压邪气,疏导地脉,并于山脉深处开辟洞府,传下道统。此记载,与前辈所言星陨真人镇压自身隐患与邪魔残留之事,颇有吻合之处。所谓赤黑双星对撞而落,恐非寻常象,或与上古那场大战、乃至彼方侵蚀有关。”
李十三意念微动:“赤黑对撞,魔气冲霄或为某场大战余波,或为彼方邪力渗透引发的象异变。星陨择簇自囚镇魔,倒也得通。其道统能延续,恐也因其确实疏导了部分地脉,留下了相对干净的传承根基,只是隐患未除。”
苏暮雪继续道:“其次,是关于星剑门祖师星陨真饶更早记载。在一部记载上古北地人物轶事的《冰魄札记》中,有零星提及,言及星陨子早年曾游历北荒,与当时数位大能有旧,其道法驳杂,兼修正邪,然为人急公好义,曾助人镇封一地阴魔裂隙。后不知所踪。此记载虽简,却可印证其出身复杂,且曾参与过与阴魔(或即彼方爪牙)相关的封镇之事。”
“最后,也是最为紧要的,” 苏暮雪语气转沉,拿起那枚冰蓝玉简,“暮雪在存放阁中最高机密、唯有阁主可阅的玄冰秘箓中,寻到一段以特殊密文记载的、年代极为久远的留影。此留影并非文字,而是一段模糊断续的画面与意念残留。经我以冰心道印结合秘法激发,勉强得见其中片段。”
她将玉简贴近眉心,冰心道印蓝光大放,片刻后,她放下玉简,眸中寒光闪烁:“留影之中,景象破碎,难以连贯。然依稀可见,乃是上古某场惨烈大战的局部。有顶立地的恢弘法相(或为初代圣主)在无尽虚空中,与难以名状的灰暗阴影搏杀。战场一角,有星辰坠落,邪气四溢。更有一段极其微弱的意念残留,提及北地接引星钥守望门将启,冰魄永镇等语,似是某位参与者的临终嘱托或警示。其中星钥、门、冰魄永镇等词,与坠星山脉、星剑门乃至我玄冰阁,似有难以言喻的关联。暮雪揣测,星钥或许与星陨真人、或其镇压之物有关;门恐指彼方侵蚀的通道或门户;而冰魄永镇,或许便是我玄冰阁世代相传、却语焉不详的守望之责的真正含义——以玄冰至寒至净之力,协助镇守北地可能存在的、与彼方相关的隐患或通道。”
李十三的意念沉默数息,似在消化、推演这些信息,随即道:“苏阁主所查甚为关键。星钥、门、冰魄镇守线索渐明。坠星山脉之下,星陨所镇,或非仅仅其自身隐患与残留邪气,更可能藏有某种与门(彼方通道)相关的关键之物或信息——星钥。星剑门覆灭,玉衡子等人试图接引的,恐非简单力量,而是想以那被污染的遗泽为引,结合血祭,强行催动或定位那星钥,开启或扩大某道门。而玄冰阁的守望,或许便是监控北地此类潜在门节点,并以玄冰之力从旁辅助加固封印。然年深日久,传承失真,真相蒙尘,以至星剑门祸起萧墙,玄冰阁亦未能及时察觉。”
苏暮雪面色肃然:“前辈所言,极有可能。若真如此,坠星山脉之事,其严重性远超我等先前预估。那处节点如今状况,必须立刻查明。星钥是否尚在?封印是否完好?彼方是否另有后手?皆需亲眼验证。”
陆青锋亦是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师门禁地之下,竟可能隐藏着如此关乎此界安危的秘辛,心中责任感更重。
“事不宜迟。” 李十三决断道,“陆青锋伤势已复,苏阁主亦已初步厘清线索。我等这便动身,重返坠星山脉。此行需隐匿行迹,苏阁主可有稳妥路径与遮掩之法?”
苏暮雪略一沉吟,道:“玄冰阁有秘道可通山外,更可激发冰魄匿形符,短暂隐匿气息身形,便是元婴修士,若非刻意以神念寸寸扫描,亦难察觉。只是此符炼制不易,效用亦不过两个时辰。出山之后,需尽快赶至坠星山脉外围。沿途恐有变故,需心行事。”
“足矣。准备动身罢。” 李十三意念落下。沉星剑自玉台缓缓飞起,悬于陆青锋身侧。
苏暮雪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三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符,将其中两枚分别递与陆青锋,又对着沉星剑打出一道法诀,将第三枚玉符的效力笼罩剑身。“此乃冰魄匿形符,佩戴于身,可匿形敛息两个时辰。陆友,你且随我来。”
陆青锋恭敬接过玉符,只觉触手冰凉,一股奇异力量笼罩全身,气息顿时变得若有若无。他将玉符贴身藏好,又向苏暮雪道谢。
苏暮雪引着陆青锋与悬浮的沉星剑,出了冰魄神宫,并未走向前山阁楼殿宇,而是转向后山一处更为偏僻的冰雪峡谷。峡谷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高达百丈的冰壁。苏暮雪手掐法诀,眉心冰心道印光芒照射在冰壁某处,冰壁顿时泛起涟漪,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内里幽深,寒风呼啸。
“此乃阁中秘道,直通山外三百里处的寒鸦泽。泽中终年瘴气弥漫,人迹罕至,可作暂时遮蔽。” 苏暮雪当先踏入,陆青锋与沉星剑紧随其后。
秘道之中,并非坦途,而是曲折向下,寒气更甚,四壁皆是万载玄冰,光滑可鉴。行了约莫一刻,前方隐约有微弱光透入,更有潮湿阴冷的风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腐殖质气味。
三人(剑)悄然出得秘道,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笼罩在灰白色浓雾之中的沼泽。枯木虬结,水洼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阴湿与淡淡的毒性瘴气。簇灵气稀薄混乱,确是一处绝佳的然隐蔽所。
苏暮雪辨明方向,低声道:“由此向东南,约两千里,便是坠星山脉外围。匿形符时效有限,需全速赶路。途中若遇异常,以神念传音,切勿轻易动手暴露行藏。” 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贴地疾掠,速度奇快,却未带起多大风声。
陆青锋不敢怠慢,将星剑门轻身提纵之术催到极致,紧随其后。沉星剑则无声无息地飘飞在他身侧,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三人(剑)在寒鸦泽的迷雾与枯木间穿梭,速度极快。起初尚算顺利,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沼泽边缘、前方已隐约可见起伏山峦轮廓之时,异变陡生。
并非遭遇袭击,也非阵法阻拦,而是地之间的气息,骤然变得无比混乱、狂暴。
原本就稀薄混乱的沼泽灵气,此刻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灰白色的瘴气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个诡异的漩危地面微微震颤,泥浆咕嘟冒泡,枯木无风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空之中,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旋转,隐隐有沉闷的雷声自极远处滚来,但那雷声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晦涩与压抑,不似寻常雷。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之中,开始弥漫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冰冷、死寂、充满终结意味的灰暗气息。这气息与陆青锋之前所中邪力同源,却更加稀薄、更加分散,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从空气之症从万物内部缓缓渗透而出。
“这是地灵机反噬?还是彼方残留邪气大规模外泄?” 苏暮雪猛地止住身形,面色凝重地望向坠星山脉方向。她修为最高,感应也最为清晰。那方向传来的地元气波动,混乱到了极点,其中更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怨煞、以及那令人厌恶的彼方邪气。仿佛那片地域,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涉及本源法则的剧烈冲突,余波未平,甚至还在持续恶化。
李十三的意念亦传来,带着一丝冷冽:“非是寻常变。是坠星山脉那处节点,封印恐已松动,甚至破损。玉衡子自爆,门户被毁,雷劫轰击,加之彼方可能的后手反扑多重因素叠加,导致了那处被镇压、被污染的地脉与邪力源头,开始大规模失控、泄露。看这规模与气息散逸范围情况恐比预想的更糟。速往。需在事态彻底失控、或引来更麻烦的存在之前,抵达外围,查清状况。”
陆青锋亦是心头发紧,望着远方那片仿佛笼罩在不祥阴云下的山峦,那里曾是他的师门所在,如今却成了灾祸之源。他握紧拳头,体内灵力奔腾,沉声道:“恩公,苏阁主,晚辈愿为先锋探路。”
“一起行动,谨慎为上。” 苏暮雪当机立断,不再节省灵力,速度再提三分,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冲出寒鸦泽,向着那灾变之源的坠星山脉,疾驰而去。
重返现世,未及喘息,便直面地剧变。前路凶吉,已然笼罩在那片自山脉深处弥漫开来的、灰暗与混乱的阴霾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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