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神宫之内,万古寒寂,玄气氤氲。玉台之上,沉星剑静卧,剑身古朴,唯有那层微光流转的“时光琥珀”场域,与剑身深处那枚混沌玄黄、缓缓搏动的“卵”,昭示着内中不凡。自那“时蠹”被斩,冰冷窥伺暂退,殿中便复归那等近乎永恒的静谧,唯有寒潭水波不兴,星辰光晕轮转,将光阴衬得愈发迟缓粘稠。
苏暮雪盘坐冰台,玄功运转三十六周,方才因抵御“熵语”与“时蠹”侵蚀、又目睹李十三那神乎其技一剑而震荡的心神,已渐次平复。她冰心道印明澈,神念如网,笼罩全殿,一边继续稳固神宫屏障,一边密切关注着玉台上那柄剑,以及玉榻上气息愈发平稳、渐趋苏醒的陆青锋。这位“前辈”既言需借此时机理清自身、稳固状态,她便为其护法,静待其变。
沉星剑内,那混沌玄黄之“卵”静静悬浮,其搏动韵律悠长而沉稳,与周遭“时光琥珀”场域隐隐相合。卵中意念,即李十三苏醒之真灵,此刻正如老僧入定,又似深海潜流,于那绝对的内视之中,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却关乎根本的“梳理”与“探寻”。
时空逆旅,悖论缠身,虽仗太极神鼎(此乃其根本,其潜意识中仍以此自谓)无上道韵强行熔炼,暂脱崩解之危,更借其“鼎镇乾坤”、“熔炼万法”之能,将混乱矛盾的记忆、认知、因果碎片,重构成一套逻辑自洽、可动态调整的“新认知体系”,然其根本损耗,道基之创,神魂之疲,绝非朝夕可愈。尤其他此番逆转三百载光阴,所凭依者,非仅鼎力,更倚仗了前世于绝境中机缘所得、却未及深研的一门涉及时空本源的残破古法,配合鼎力强行施为,方才成功。此法凶险异常,代价惨重,不仅几乎燃尽他前世苦修之功果、法宝、乃至部分本源,更令其神魂与时空长河产生极深羁绊,也正因如此,方会引来“时蠹”这等专噬时空异常之“寄生虫”。
此刻危机暂缓,心神初定,李十三首要之事,便是检视自身根本,尤其是那门助他逆溯光阴的残破古法,在经历此番剧变、熔炼悖论后,可有新的变化或体悟。他意念沉凝,内观丹田。
前世丹田,本有太极神鼎坐镇,演化阴阳,包容万法,乃其道基根本。然逆溯之时,为抗时空反噬,神鼎亦受损颇重,光华黯淡,鼎身之上甚至隐现细微裂痕。此刻鼎悬丹田中央,缓缓旋转,吞吐着自外界(经由沉星剑剑身、冰魄玄气转化)汲取的稀薄灵气,以及自那混沌玄黄“卵”中反哺而来的、熔炼悖论后新生的一种更为精纯凝练的“混沌元气”,默默自复。鼎身裂痕,在混沌元气滋养下,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弥合。
而在太极神鼎下方,丹田虚空之中,悬浮着一物。此物非实非虚,似光似雾,呈一卷朦胧古朴的卷轴虚影,卷轴似开非开,其上无字,唯有无数细密繁复、仿佛由光阴本身编织而成的淡银色纹路,流转不定,时隐时现。这些纹路玄奥莫测,看上一眼,便觉心神恍惚,似要被吸入无穷时光漩涡之郑此物,正是那门助他逆溯时空的残破古法——《逆光阴箓》的原始道痕显化。
前世所得,仅为残篇,且艰深晦涩,凶险异常。他仗鼎力与一股决绝意志强行催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晓得以燃烧一切为代价,可短暂撬动光阴,逆流而上。至于具体如何撬动,如何定位,如何抵御反噬,皆如盲人摸象,凶险万分。能成功回溯至此,未在半途彻底湮灭,实属侥幸,亦是太极神鼎包容护持之功。
此刻,李十三凝神“看”向这《逆光阴箓》的道痕虚影。经历此番逆旅,承受悖论反噬,又以太上神鼎道韵熔炼混乱,他对“时间”、“存在”、“因果”的感悟,比之前世仓促施法时,不知深了多少。此刻再观这残破道痕,许多先前不明之处,竟隐隐有豁然开朗之福
尤其是方才斩灭“时蠹”之时,他无意间引动了神鼎一丝本源道韵,结合自身对“剥离”、“凝固”那一片时空的感悟,竟与这《逆光阴箓》道痕中的某些纹路,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逆流而上,是为‘逆’;然身处逆流,随波逐浪,终被时光长河冲垮吞没,此非长久之计,亦是我此前悖论缠身之根源。” 李十三意念冰冷,如精铁计算,“需得于奔腾不息的光阴长河中,打下‘桩基’,系上‘缆索’,寻得一处相对‘稳固’的‘参照’与‘支点’,方能在逆流中定住自身,明晰方位,不至迷失,亦能减轻长河冲刷反噬之力。”
“这‘桩基’,这‘缆索’,这‘支点’…非是外物,乃是对自身存在、对当前时空节点、对目标因果线的‘绝对确认’与‘紧密联结’。换言之,需一门法诀,能助我于任何时空处境下,‘锚定’自身根本,清晰‘标记’过去、现在、未来(相对)之坐标,建立稳固的‘时空坐标系’,而非如浮萍无根,随悖论乱流翻滚。”
此念一生,李十三只觉心神之中灵光骤闪,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迷雾。丹田之中,那《逆光阴箓》的残破卷轴虚影,其上流转的淡银色时光纹路,骤然间光芒大放!无数先前晦涩难明、支离破碎的纹路,此刻在他这“锚定自身、建立坐标”的明悟引导下,如同活了过来,开始飞速移动、组合、拼接,与太极神鼎散发出的包容、稳固、演化之道韵,以及他自身熔炼悖论后对“存在”、“结构”的冰冷认知,水乳交融,相互印证。
“逆光阴,是‘用’;锚定时,是‘体’。无体之用,如无根之木,终将倾颓。有体之用,方能持久,方能精准,方能…反客为主!”
“嗡嗡嗡——” 丹田之内,太极神鼎似有所感,发出低沉共鸣,鼎身玄黄之气氤氲,主动将一缕最为精纯的本源道韵,渡向那《逆光阴箓》的卷轴虚影。与此同时,沉星剑外,冰魄神宫万古积淀的寒寂道韵、时空迟缓之场,亦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丝丝缕缕的、蕴含着“静”、“固”、“缓”之真意的气息,透过剑身,融入李十三的感知,为其感悟添砖加瓦。
内外交感,道韵相合。李十三心神彻底沉入这种奇妙的悟道状态。他“看”到,《逆光阴箓》那残破的卷轴虚影,在神鼎道韵、自身感悟、以及冰宫环境道韵的滋养催化下,正发生着惊饶变化!
卷轴之上,无数新的、更为复杂精密的淡银色纹路,凭空衍生、交织、延展。这些新生的纹路,不再仅仅描述“逆流”的狂暴与危险,更多了许多关于“定位”、“标记”、“联结”、“稳固”的玄奥意蕴。它们与原有的残破纹路融合,渐渐勾勒出一幅立体、繁复、仿佛由无数纵横交错的光阴丝线与时空节点构成的奇异“图谱”。
图谱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明灭闪烁、仿佛代表“此刻之我”的混沌光点(对应李十三自身根本)。以此为核心,向“过去”延伸出数条粗细不一、明暗不同的淡银色“线”,其中一条最为凝实、却布满裂痕与灰暗斑驳的,代表着他“逆溯而来”的路径与代价;另有数条极淡、几近虚幻的“线”,则似乎指向更久远的、连他自己都记忆模糊的“前世”或“因果”。向“未来”(相对)延伸的“线”,则大多呈现一种朦胧的、不断分叉又收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可能性网络”,这代表着他此番回归,必将改变未来,产生无数分支。
而在这代表“我”的核心光点周围,还“标记”着几个相对清晰、稳固的“时空坐标点”。其中一个,赫然与此刻冰魄神宫的环境道韵隐隐相合,代表“现在”的“锚点”。另一个,则带着星剑门功法气息与葬星渊的寂灭剑意,模糊指向陆青锋,这或许是因其与李十三因果牵绊甚深,且是李十三改变“过去”的关键节点之一,故而被“标记”。还有几个坐标点,或明或暗,或清晰或模糊,似乎与他记忆中的重要地点、人物、事件相关,如那“彼方”接引门户所在(坠星山脉深处),如那“衍残章”的气息,甚至…隐约指向更遥远的、与“太极神鼎”渊源相关的上古遗迹气息。
这幅立体“时空图谱”并非静止,其上的“线”与“点”皆在微微波动、调整,随着李十三的感知、外界信息输入、以及因果变化而动态演变,但其核心框架与几个关键“锚点”,却异常稳固,仿佛有了“根”。
至此,那《逆光阴箓》的卷轴虚影,光芒渐渐内敛,最终稳定下来。其形态比之残破时,完整、凝实了许多,虽仍非全璧,却已自成体系,焕然一新。卷轴之上,原有的《逆光阴箓》名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由淡银色时光纹路自然凝聚而成、道韵成的古字——
《时空锚定诀》!
此法非是凭空创造,实乃李十三以太上神鼎道韵为基,融合自身逆旅感悟、熔炼悖论所得、冰宫环境道韵,对那残破《逆光阴箓》的一次根本性的“补全”、“重塑”与“升华”。其核心要义,便是“以鼎镇己,以诀锚时”,于奔腾不息、变幻莫测的时空长河与因果迷雾中,打下属于自身的“坐标”,建立相对稳固的“参照系”,从而清晰“我”之所在,“我”之所来,“我”之所往,极大增强在时空变幻中的“存在稳定性”与“行动指向性”,并能以此为基,更有效、更精准地运用“逆流”、“溯因”、“干涉”等涉及时空的高深手段,同时大幅减轻时空反噬与悖论困扰。
此法初成,李十三只觉心神一清,仿佛一直笼罩在神魂之上的、那层因时空逆旅而生的、淡淡的“迷雾”与“漂泊无依”感,骤然散去大半。对自身状态、对此世方位、对过往因果、乃至对未来几种主要可能走向的感知,都变得清晰、有条理了许多。那混沌玄黄的“卵”,也因这《时空锚定诀》的生成,搏动得更加沉稳有力,与周遭“时光琥珀”场域的共鸣也愈发和谐。卵壳之上,甚至隐约浮现出与那时空图谱相似的、极其细微的淡银色纹路。
“呼……”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意念波动,自沉星剑中轻轻传出。
苏暮雪一直密切关注,此刻立生感应,冰心道印微亮,传念问道:“前辈,可是功行圆满?观前辈气息,似比先前更为沉凝稳固,可喜可贺。”
“略有所得,侥幸创出一门稳固根本、锚定时空的术,暂名《时空锚定诀》。于日后行事,当有助益。” 李十三意念传来,比之先前,少了几分初醒时的滞涩与沧桑疲惫,多了几分洞察清明后的沉稳与冷静,“苏阁主护法之功,亦不可或缺。簇时空迟缓之场,暗合‘静’、‘固’之道,于我悟法,颇有启发。”
苏暮雪闻得“时空锚定诀”五字,心中暗惊,知此法定然非同可,竟能“锚定时空”,慈法门,闻所未闻。她正欲开口,忽觉身旁玉榻之上,一直昏迷的陆青锋,气息微微一乱,眼皮轻颤,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唔……”
苏暮雪与李十三的意念,几乎同时转向玉榻。
只见陆青锋眉头紧蹙,似在挣扎,数息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眼。其眸初时迷蒙,映照着殿顶流转的冰晶清辉,片刻后,渐渐聚焦,显露出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深藏的惊悸痛楚。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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