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可以信任,是必须!”
李成梁正色道:“陈牧这个人,我观察半年,他有三长:一长谋略,他推行的移民实边、清丈田亩、整顿兵马,皆是固本之策;二长用人,他不问出身,只看才干,这次整军,提拔了大批军官,甚至是平胡,他也敢委以重任,并未因李家的关系,予以远离;三长胸怀,他能拉人,也能制人。无论对老夫还是郑国公,都执晚辈礼,让我们心甘情愿为他在辽东添砖加瓦,那些山西兵更是对他俯首听命,让往东都不往西。
那邱毅的家眷虽然下了大牢,可据是单独看押,牢房里还有火炕有家具床榻,除了丫鬟婆子,简直和家里没区别,单这份对待故饶胸怀,为父都自愧不如啊”
李成梁顿了顿,又道:“但他也有三短:一短兵事,他终究是文官,哪怕亲临过战阵,也是见多实少;二短根基,山西兵是要走的,到时他在辽东无亲无故,全靠朝廷权威;三短时间——陛下明令要速战速决,他等不起。”
“这正是儿子要问的。”
李如松身体前倾,双眉紧皱:“圣旨命我速战速决,可朝鲜山川险峻,地理环境一概不熟,倭寇十五万大军,而我军只有五万,朝鲜溃兵还有多少战力不得而知,如此岂是能速决的?当缓缓图之才是,陛下却要速战……”
李成梁抬手止住他的话,缓步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舆图,在案上展开——居然是朝鲜袄山川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城池、关隘、河流、道路。
“这么多年了,换来的这玩意还真有用到的时候,老大你过来看”
烛光映着朝鲜袄舆图,李成梁的手指从釜山一路向北,划过晋州、大邱、忠州、汉城、开城,最后停在鸭绿江畔的义州。
指尖所过之处,皆是倭寇已占之地。
“朝鲜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倭寇共有十五万”
老将的声音沉如铁石,“六月十二登陆釜山,二十日破釜山、东莱,七月初陷金海、密阳。西行长率第一军五万,七月二十七破尚州,九月二十攻陷汉城。加藤清正第二军四万走东线,破庆州、安东,破平壤。黑田长政第三军三万走西线,陷全州、清州。朝鲜袄,如今只剩义州一道未失。”
苍老的手指重重点在汉城位置:“汉城九月二十陷落,平壤十月初陷落,国王李昖北逃至义州。朝鲜三都——汉城、开城、平壤,三都已失,危在旦夕,若非冬季降临,恐怕朝鲜现在已经没了”
李如松盯着地图,眉头紧锁:“倭寇进军何以如此之速?”
“根据老二手下传回的消息,原因有三!”
李成梁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倭寇久经乱世,士卒皆百战余生,悍不畏死。其二,倭将擅用铁炮,其‘早合’战法,三段轮射,朝鲜军弓矢不能担其三——”
李成梁深吸一口气,重重一点:“朝鲜承平二百年,武备废弛。李昖重文轻武,袄军户逃亡过半,存者亦不堪战,此与我辽东何其相似啊”
人都是复杂的,往往具有多面性。
老李为国征战一生,要不想辽东兵强马壮,那纯属扯淡,可依旧不耽误为家族考虑,支持儿子的走私网络。
如今看着近似国朝的朝鲜如此模样,老李心中之复杂,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
“你看倭寇用兵,颇有章法。三路并进,互相呼应。西行长中路直取王京,加藤清正东线掠咸镜道,黑田长政西线控全罗道粮仓。水师藤堂高虎率舰五百,控朝鲜海峡,保障海运……”
李如松凝神细看,忽然道:“倭军战线过长,兵力分散。若我集中精锐,击其中路……”
“这正是倭寇希望我做的。”
李成梁摇头,“西行长五万军屯汉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你攻汉城,东线加藤清正可北上夹击,西线黑田长政可断你粮道。倭寇水师更可运兵袭你后方。”
他手指点在平壤:“你要先取簇。”
“平壤?”
李如松不解,“平壤非王京,战略意义不如汉城。”
“正因如此,倭寇守备必懈。”
李成梁道:“平壤现由西行长部将大友义统驻守,兵力不过万余。且平壤临大同江,可用水师配合。而取平壤,一可斩断倭寇东西两线联系,二可鼓舞朝鲜军民士气,三——”他手指向东北,“可威胁倭寇通往咸镜道的粮道。”
李成梁见儿子仍存疑,继续道:“你师父应该给你讲过平倭之战,该知倭寇长短——长在步卒,单兵能力极强,短在骑兵、火炮。我要你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李成梁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移动,苍老的面容上,是征战一生的铁血智慧:
“第一路,你亲率骑兵一万、步卒两万,自义州渡江,佯攻平壤。要大张旗鼓,让倭寇探马尽知。”
李成梁手指西移:“第二路命可靠之人也率步卒一万五千、火炮营,走昌城、朔州,沿西海岸南下。此路多山,行军缓慢,但可避倭寇主力。待你与倭寇在平壤对峙时,突然出现在平壤西南,断其退路。”
“第三路骑兵八千,走宽甸、楚山,迂回至平壤东北。倭寇若从汉城派援军,必走开城、黄州一路,可袭其侧翼。”
李成梁最后手指点向海上:“第四路,登莱水师率战船百艘、水师两万,沿海岸南下。不攻釜山,直趋江华岛——此处是汉城门户,控汉江入海口。取江华岛,汉城倭寇必惊。”
李如松眼睛渐渐亮了:“四面合围,逼倭寇决战于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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