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脚步一顿，诧异的看了眼宋文，就见后者也满脸疑惑，立刻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书办？前辈此言何意？”
老李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大笑道：“看来文长老弟没和你啊，当初你子是挂着总兵府书办的名头跟着他离开的”
“文长跟我开口要人，老夫岂能不允？可这子是卫所军籍，直接放人，朝廷法度上，不过去呀..........”
经过老李解释，二人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当初徐谓想带宋文在身边教导，求到了李成梁头上，对于自家孩子这个老师，李成梁还是分外尊重的。
可国朝自有制度，李成梁不是陈牧，背靠子，内阁六部里还有靠山，哪怕他是辽东总兵官，对于宋文这种发配而来的军户，也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但国人最厉害的就是变通！
俩老头硬是琢磨出了个办法，徐谓正式动用自己那微不足道，勉强算得上的“致仕官员特权”，向官府也就是李成梁提出自己年事已高，欲南归故乡，但路途遥远，需也通晓文墨的可靠随从照料，协助整理书籍等等。
李成梁则先是将宋文以粗通文墨为由，从普通未成丁戍卒调入总兵府任书办，再以礼待士的国策，向兵部行文，请命派书办宋文暂准离营，随行照料。
俩人也就是钻了这么个空子，利用临时征调的办法，才把宋文带出辽东。
宋文听完整个人都懵了，缓了过来赶紧抢步欺身叩拜：“宋文拜谢老爵爷再造之恩”
老李大笑着将人扶起：“无须如此，你好好跟着部堂大人，为安定辽东尽心尽力，就算对老夫最好的报答了”
如果宋文不回辽东，他在江南也没人管他。
在官府名册上，他就是因公外出未归的长期失踪人口。
但他回到了辽东，又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以老李此刻抛出这个旧事，非但帮了宋文，也帮了陈牧一把，否则将来难免会留下麻烦。
现在知道宋文既然有身份，那便不能做幕僚，陈牧直接当场签章盖印，将其调到经略府，一切顺其自然。
“行之放心，将来若有战功，本院与老爵爷共同保举你脱军入民，以你之才考个科举还是不难的”
宋文虽然心里没报希望，还是对着二人千恩万谢，倒是李成梁有点无语，他再次被代表了...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各行各业都有其规矩，有的行业是青春饭，岁数越大越不值钱。
而有的行业，却是越老就越吃香。
官场，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行业。
一个为官一辈子的老官僚，背后所构筑的关系网是极为恐怖的，你永远不知道他会牵扯到谁。
故而若在体制内，千万别信人走茶凉那一套，适当尊敬老前辈，不光是道德层面，更是一种必须的手段。
因为这些人，也许没办法帮你成事，但绝对有能力坏事。
譬如李成梁，仅仅当年的一个闲棋冷子，十余年后就卖出两份大人情。
老李镇守辽东三十，这样的手段还有多少？
陈牧不知道。
不过想想那积攒恐怖底蕴，就令他为之暗暗嘬舌不已，也悄悄下定了决心。
“将来若动李家，要么等老李走人，要么雷霆万钧！”
...........
众人齐至，落座后纷纷看向那把空着椅子，李成梁甚至猜测那是不是给宋文的。
“陈牧不会如此不顾体面吧？也不准，年轻人，没个轻重也正常”
就在堂上众人心中不断猜测之时，堂外响起唱和：“钦差镇守辽东，都理粮饷，监军太监黄公公到~”
唱声未落，堂门已被两门挡左右推开，大太监裹挟着寒风，不疾不徐的踱入堂郑
来人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许，眉眼细长，唇角似笑非笑，正是新任监军太监黄承恩。
陈牧早已起身，拱手笑道：“黄公公，您可来迟了，这边请”
“哈哈哈”
黄承恩微微抬手算是还礼，口中则笑道：“赶了一月有余，不免有些贪睡，倒是让诸位久等了”
自打听见唱和，在场的众官纷纷变色，特别李成梁和麻贵，更是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无他，按理监军太监上任，都要派人迎接，如此悄咪咪的来到，竟一点风声都没有，不免令这两个辽东本地人心中起疑。
“狗日的，不会冲着我来的吧？”
他们还真想多了，黄承恩之所以不声不响的进了辽阳，实在是这位性情使然，白了怕死！
江南文风极盛，坊间话本故事极多，这位闲来无事还就好这口，往往结合自己经历，看的是津津有味。
江南多好呀。
花花世界，姹紫嫣红。
辽东苦寒之地，兵凶战危，两相对比之下，这次奉命来辽东，黄承恩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可惜皇帝陛下点了将，他不得不来，不敢不来。
然而这一路上，他结合看过的话本故事，就琢磨开了。
卢受投敌了，辽东锦衣卫必然要大整治。
两次大败，他这个镇守太监也可能要代子行罚。
辽东的走私网络初露眉目，监军太监责无旁贷。
黄承恩换位思考之下，若他是对面这些人，如何自保？
好像没有比除了他这个监军太监更好的主意了。
俗话人吓人，吓死人。
黄承恩结合话本剧情，结果越琢磨越胆寒，再加上辽东大地一片银白，往往十余里没有人烟，更是看哪都像有埋伏！
“不行，必须出其不意！”
就这么着，黄承恩灵机一动带着几个随从，抛下大部队，轻骑便装赶到了辽阳，更是为保险从后门进的经略府。
陈牧刚知道他来的时候，都呆愣了片刻，别其他人了。
如今安全了，黄承恩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这顿睡啊。
要不是有动静，陈牧都以为这位大老远跑过来，就为在这睡死过去。
黄承恩往那一坐，先和郑国公打招呼。
“公爷，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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