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赏赐陈牧,是个难题。
赏轻了,寒了功臣之心;
赏重了,他年纪轻轻已居兵部侍郎、右都御史、伯爵,再加封,便赏无可赏,只能封侯甚至封公,那便太过煊赫,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李承宗和苏昙这回皆沉默不语,钱桐斟酌片刻,道:“陈牧确有大功,然其晋兵部侍郎、加右都御史、封靖边伯,皆在年内。升迁过速,恐非国家之福,亦非人臣之福”
“不若厚赐金银、暂不晋爵升官,以全其功,亦合‘满招损’之道。”
温玉儒与钱桐意见一致:“臣附议。可赐内帑银千两,以示恩宠。待其彻底平定辽东女真,再议爵赏不迟”
景咱听罢,缓缓颔首,笑问苏昙道:“苏尚书,以为如何?”
苏昙道:“臣以为钱、温二位阁老所言甚是。陈牧年少高位,宜稍加沉淀。且辽东局势未稳,女真仍虎视眈眈,此时厚赏,反令其骄矜,不若留待后功。”
“俗语云,女婿是娇客,重不得轻不得,先生这岳丈,难呐!”
景咱笑着调侃两句,肃然道:“便依卿等所议,封赏之事,待叙功表至再定。陈牧处,赐银千两.........玉如意一柄,褒奖其功,勉其再接再厉。”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冷,“另有一事。前藩吴勒派人潜入辽阳,送亲笔信欲降李成梁,陈牧断定信中所言为假,当众毁其书信,此事,他处理得妥当,朕心甚慰”
“李成梁二子李如柏入京已有数日,朕观其言行,确有才干,有意留京加以重用,不知卿等可有合适之职?”
李承宗心领神会:“陛下,朝中对辽东所知甚少,李如柏熟悉辽东边情,若留其在京,必能一展拳脚,臣以为可授以京营职事,既可尽其才,亦显陛下重用李氏之心。”
“那便授李如柏都督府同知,车营参将,赏宅邸一座,令其安心在京效力。”
景咱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这边完,话题一转又道:“辽东暂安,然朝鲜求援的使者,在京师已滞留两月。倭寇再犯,朝鲜袄几没,国书言辞凄牵此前因辽东危急,无暇东顾。如今辽围暂解,该如何处置?”
钱阁老率先道:“陛下,朝鲜乃太祖钦定‘不征之国’,更是屏藩,不可不救。臣举荐宣府总兵张之极,其久经战阵,又与陈牧在山西配合无间,可统兵入朝。”
温玉儒这回却摇头道:“张之极固然善战,然其部多北地骑兵,不习舟师水战。援朝需渡海,且朝鲜多山泽,与北边地貌迥异。臣举荐兵部左侍郎赵成峰,其曾坐过登莱巡抚,对辽东有些了解。为人清正刚直,朝野称颂,或可担此重任。”
钱阁老万分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道:“温阁老,赵侍郎的事,前次廷议已经否了,他不合适”
“这次论的是援朝,并非是辽东巡抚!眼下女真已经占据了长白大部,想援朝最好的路线就是走水路,而赵成峰是我朝难得的精通水战之人”
“去朝鲜走水路不假,可与倭寇交战,主要还是陆战!”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李承宗也没有人选,便一直听着,可这时,苏昙却突然开口道:“陛下,臣倒想起一人,或比张、赵二位更合适。”
“哦?何人?”
“现任宁夏总兵,李如松。”
这个名字一出,御书房内静了一瞬,景咱更是挑了挑眉,眸光之中,满满的都是疑惑。
李如松,李成梁长子,自幼便以勇猛着称,后转调西北,在宁夏内平叛乱,外破鞑虏,战功赫赫,加之李家的祖籍,的确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然而,虽然锦衣卫没有证据,但对辽东李家涉及与女真走私,以及苏振的失踪一事,都行推论送到御前。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些事应该与李家脱不开干系,但是没有证据!
李如松是个好人选,可苏昙提出来,就有些怪异了。
“朕这位老师,竟真如此大度?还是他在京城,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又或者?”
景咱的多疑毛病又犯了,可苏昙是真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他推荐李如松的理由很简单,首先李如松是合适的人选,第二也是想通过这个举荐,帮陈牧在辽东和李家拉近一些关系。
翁婿之间可以不亲,但同在官场,怎么可能完全避嫌,若如此那还拉关系做什么!
苏昙微微躬身,缓缓道出推荐李如松的理由:“其一,李如松久历战阵,统兵之能不逊其父,可当大任。其二,李家祖籍朝鲜,乃太宗时内附之族,他赴朝作战,于朝鲜军民有亲切之感,易得人心。其三,”
他顿了顿,“李成梁父子久镇辽东,与女真相持多年,李如松对辽东、朝鲜地理局势了如指掌。其四,调李如松东援,亦可示陛下对李家信赖依旧,安辽镇将士之心。”
其他三点还好,第四点真到皇帝心坎上去了。
李家在辽东势力的确不,可却也没尾大不掉到,需要朝廷真正动手的时候,相反李家多年来为国戍边,劳苦功劳,这样一个家族,可适当打压却不能打死,让其知晓朝廷威严即可,用还是要用的。
景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向李承宗:“苏先生所言在理,元辅以为如何?”
你都在理了,李承宗还能什么,微一沉吟便道:“苏尚书所虑周全。李如松确是合适人选。只是……需调拨精锐随其东征,粮饷、舟师,皆需早做安排。”
“准。”
景咱拍板,“即调李如松为援朝军务总兵官赶赴辽东,其受辽东经略陈牧节制,明日令兵部、户部即刻筹措粮饷兵员,命陈牧速速整顿登莱、津整备舟师,为渡海做准备,另外入朝军队后续粮草供应以及其他一应诸事,入朝后皆由辽东经略陈牧负责”
该不皇帝陛下和陈牧是真的有点像,都是抓住蛤蟆都能攥出尿的主,辽东现在这状态,依旧得为援朝做后盾。
无他,谁让陈牧是辽东经略,然援朝的大后方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也。
事已毕,景咱面露倦色,四位大臣知趣地告退。
御书房内只剩皇帝与吴瑾两人,景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问:“吴瑾,黄承恩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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