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无名大马金刀地在首座一坐,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青玉酒壶,指腹摩挲壶身上浮雕的冥纹,自顾自斟满一盏琉璃杯。
酒液澄澈如泉,漾出淡淡梨香混合着竹叶清的香气,他却看也不看,仰首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尽显不羁。
阎君不由抚掌哈哈大笑,声震殿宇,连梁上悬挂的幽冥灯都微微摇曳:
“我圣君,你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倒像是你这儿的主人,连斟酒都自带三分风流。”
“在你这儿,我几时客气过?”景无名不以为意,反而唇角轻扬,信手替阎君也斟上一杯,琉璃盏相击之声清越,“你的酒,不就是我的酒?冥府佳酿,三界难得,岂能辜负。”
阎君摇头笑叹,广袖一拂,示意左右侍从全都敛声退下。
阴兵鬼侍如雾消散,唯余殿中沉香袅袅。
判官垂首站在一旁,抱卷迟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冷汗涔涔浸湿了官袍内衬。
“一起吧!”景无名倏然起身,一把拉住判官衣袖,不由分将他按在身旁的紫檀木凳上。
判官战战兢兢,只敢半欠着身子,斜坐一角,官帽下的额间渗出细汗——他哪敢真坐?眼前这位阎君,执掌生死轮回,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更何况,之前正是他依圣君之命,以锁魂链缚住阎君,亲自押送入十八层地狱。
虽奉命行事,但这些时日以来,他终日如履薄冰,总怕阎君心中记恨,哪一日判笔一勾,便是他魂飞魄散之时。
席间每次酒尽,判官总是抢先起身执壶斟酒,姿态谦卑至极。
他自己却不敢多饮,每次举杯,不过沾唇即止,以示敬意,酒液在舌尖泛开清甜,他却只尝出忐忑。
“判官大人!”景无名笑着摇头,指尖轻叩桌案,“何必如此拘谨?你该相信,阎君乃是三界之中少有的公正廉明、恩怨分明的真神,岂会因旧事为难于你?”
阎君苦笑一声,眸中幽光流转:“圣君,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挖苦我?”
“诶——岂敢岂敢!”景无名连忙摆手,笑容不减反深,“阎君,你,我讲的是不是实情?”
“这呀,这呀——”阎君被他这一问,答是也不妥,像自夸;答不是,又损己清誉。只得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捻着长须望殿顶藻井。
“喝酒,喝酒!”最后他只好举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借酒掩窘,袖口沾了酒渍也浑然不觉。
“喂喂!阎君啊,你这般喝闷酒,有何趣味?”景无名笑意更深,身子前倾,肘撑桌案,“我今日来,其一,是向你赔个不是,当日情势所迫,不得已请你下地狱走一遭;其二,是向你郑重道谢,谢你深明大义,不计前嫌;其三——”
他语气稍肃,指尖蘸酒,在案上画下一道水痕,“因我还有些用得上他们之处,想为他们求个情——能否暂缓他们转世的时限?待我扫清那些邪祟组织,再让他们回归地府,入轮回转世。”
“圣君啊……”阎君面露难色,屈指敲了敲生死簿的烫金封皮,“不是我不愿相助。判官手中的生死簿早已注定他们的轮回之期。我先前拦阻,已是违背条,扰乱轮回秩序,这事……不好再办啊。”
“你看你看!”景无名顿时板起脸来,佯装不悦,袖风扫得酒盏一晃,“阎君大人,我才夸你是三界中最贤明的真神,怎么转眼就推脱起来?莫非你愿意见我们的金甲卫士白白牺牲,纵容那些邪魔歪道横行世间?”
“你这家伙……”阎君被他一番话逗得忍俊不禁,终是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案上烛火摇曳,“你和哪吒那子,真如一对孪生兄弟,每次来我阎罗殿,不是捣乱就是讨便宜,何时见过你俩带点好处给我?”
景无名知他话中有话,也随之大笑起来,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心中明白此事已成。
“那就这么定了。”他起身而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颈间一扬,酒液淌过下颌,尽显潇洒,“告辞!”
阎君与判官一路送至殿外。黄泉路畔彼岸花开得正艳,幽香扑鼻。
景无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如流星划过冥界长空,倏忽不见,顷刻已回到自己的大帐之郑
帐内烛火微微摇曳,在他金色战甲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甫一转身,便见自己榻上竟躺着一人,青丝散落锦枕,如云如瀑。
景无名轻轻叹了口气,是她又来了。
“无名,你方才去哪了?”蓝色仙姬身着淡蓝薄纱衣,侧卧于榻,身形在纱帘后朦胧似月下烟云,几乎一览无遗。玉臂支颐,眸中水光潋滟。
“蓝姐。”景无名语气平稳,目光却不自觉移开,解下腰间佩剑挂于屏风上,“你心情好些了吗?”
“无名,并不好。”蓝色仙姬手抚胸口,眉尖轻蹙,纱衣自肩头滑落半分,“所以……姐才来找你。”
景无名脱去外袍躺下。
他轻轻把蓝色仙姬搂在怀里,掌心抚过她微凉的发丝:
“乖乖,好好睡觉吧,有我在,塌下来都不用怕!”
蓝色仙姬紧紧搂着景无名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闭上美丽的大眼睛睡着了,呼吸渐匀如春风。
景无名看着自己怀里美丽的蓝色仙姬,月光透过帐隙洒在她睫毛上,泛起细碎银光,不由感叹:
“蓝姐本是仙姬,千年都平平安安,波澜不惊在蓝色仙宫,都是一遇上我,才担惊受怕,卷入这红尘杀劫。”
他又在寻思什么时候把她送回蓝色仙宫,指尖卷起她一缕发丝,又轻轻松开。
亮后,晨雾未散,景无名约上弗莉卡和杨润玉。
“咱们今去侦察一番。”景无名,束紧腕甲,翻身上马。
三人骑马驰至上次被困的那个地方。荒原寂寂,风过处扬起灰烬。
还是一片狼藉,焦土之上到处是碎骨断刃,几面残破的战旗半埋土中,其上暗褐斑驳。
“咱们进去。”景无名,他拍马就要走进去,但坐骑人立而起,嘶鸣不肯前校
看来这马也是害怕了,蹄铁踏碎枯骨,声声惊心。
景无名笑着抚马颈:“马啊,你也知道这里不是这么容易混呀。”
三人遂下马,将它们拴在枯树旁,树干一道深痕犹在,似利爪所留。
弗莉卡闭目凝神,唤出獬豸,金光闪现中神兽踏焰而出;杨润玉指尖结印,八鸣鸟清啸掠空,羽翼卷起流风。
景无名是獬豸的老主人,它口吐人言:“主人,你很少骑我了,今和王妃一起吧!”
景无名和弗莉卡跳上獬豸,杨润玉跃上八鸣鸟背,三人凌空飞入这曾经死伤无数、怨气凝结的战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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