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大和老二看到苏凤昭一个姑娘把自家幺弟踹在地上了,震惊的同时,都冲了上来想要帮忙。
虽然平时兄弟、妯娌之间总是会有吵架、不满,但该团结起来的时候还是会一致对外。
结果——
一一被撂倒。
苏凤昭活动了一下,身上都热了。
她稍微拉了一下拉链,用手扇了扇风,“再来啊!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都顾着自家男人,纷纷指责她:“你这姑娘怎么还打人啊!”
“意思是我是男人就可以打人了?”苏凤昭横她们两眼,“打就打了,我还挑是人是狗?”
哼,她才不会打狗呢,但有些人是真该打!
“我警告你们,你们最好把从这个屋子里面抢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拿回来,什么锅碗瓢盆被子床单都给我洗干净了还回来,不然我一家一家地上门揍人!”
苏凤昭撸了撸袖子,指着他们几人,狠厉发话:“到时候我管你们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家几人落荒而逃。
周围藏在林子里看戏的村民也意犹未尽地离开。
苏凤昭拍拍手,碰到那些老登了,真是晦气。
“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洗手洗脸。”她大爷似的下令。
林大牛轻应一声,抱柴进屋。
往锅里加了几瓢水后,缸子空了。
林大牛琢磨着一会儿去大龙井挑水,把水缸装满,她也能用几。
烧起火,水逐渐升温,水汽蒸腾。
水开后,他舀了两大瓢出来,放上甑子。
热水督堂屋的桌上,他搓了搓手,脸色泛红,“你用手捧水冲一冲吧,没有毛巾……”
先前那晚情况突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洗漱的。
苏凤昭站起身来,哼哼唧唧地斜他两眼,俯身捧水拍打在脸上。
冬这个温度刚刚好,暖乎乎的。
“其实刚才你不用为我出头的,我可以……”
苏凤昭抬头打断他的发言,“你可以——就是让自己挨打吗?”
林大牛的手攥得更紧了,眼神倔强,“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在她看来,他是很憋屈,但如果她不会武功,她为他强出头只会受到更多欺负。
而且她刚才也听到了,那些人嘴巴有多脏,话有多难听,会让人有多难堪。
“你自己的方式就是挨打?”苏凤昭的火气也上来了,怒目直视他。
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上面还挂着水珠。
“我挨我的打,碍着你什么事了?”少年完话才觉得自己这样太无礼了,人家刚帮了自己。
这种家务事,没人会出头的。
还是他这个儿子不孝在先,任谁听了都会站在他父母那边。
人就是这样,无论孩子是对是错,父母只要叹一句“都怪我没教好你”,全世界都会站在父母那边。
他一直也是这样过来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生就该孤立无援、孑然一身。
“我成长为一个还算合格的大人,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我做的是我认为对的事!你觉得不需要我可以停止!”
听到这种话,苏凤昭本该生气的。
她确实也很生气,但仔细一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别扭又自尊心强的时候,越需要什么,越不敢出来。
少年这样的情况,更不敢表达。
“但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你出来,我还是会帮助你。”
苏凤昭轻轻舒了口气,弯唇,平和地道:“大人本来就该保护孩子,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很有爱心、很有能力的大人!”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结束了话题,也是不想给他压力。
帮助一个孩子,本就不是多神圣的事情,不用看得太重。
“大人之所以是大人,就是比孩站得更稳,手也伸得更直,我帮助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可怜、多悲催,只是因为我是大人,而你是孩。”
“你需要,我就在。”
女人脸上的平静掀起了少年心中的浪潮。
他也静静看着她。
她身上的光芒好耀眼。
在这样一个为了一口饭都能撕破脸的年代,她不仅这样,也在这样做。
……
苏凤昭没等到少年的热烈回应,他依旧封闭着自己的内心。
“不用,我已经不是孩了。”
林大牛转身走向厨房,“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苏凤昭一边翻白眼,一边摇头。
还是顾时安这个名字好,林大牛这个名字,真是人随名字,犟成牛了。
“还有你的这些东西,总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的吧,今他们没有闯进来,不知道这屋里有这么多好东西,所以没来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凤昭走在他身后,噘着嘴戏谑:“哟哟哟,还和我拽成语咯。”
林大牛转过身,板着脸,老气横秋地,“我在认真地和你,你没看到我和我干爹的下场吗?”
“你来的时候,这里除了两块烂床板,一张桌子,还有什么?”
“这里原本也不是那样的!”
“他们抢走了这里的一切!连这些梁木、木板、瓦片都要抢走!”
苏凤昭也不惯着他,吼了回去:“抢走了你就让他们抢走吗?没出息!是我就要一样一样地抢回来!”
“我要怎么抢?那是我的爸妈,是我的伯父伯母,是我的亲人!我怎么做都是错!”
他终究还是没法狠下心来。
渴望了一辈子的父爱母爱和亲情,像毒药一样,让他痛苦,又让他难以断掉。
苏凤昭叹气,她已经过几次了,林老三夫妻不是他的父母。
刚才他们夫妻的表现也很明显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来端倪。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是林家人。
他究竟是不相信她的话,还是不愿意走出这个圈子?
对别人抱有期待其实对自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让一个人对别人抱有期待也是很残忍的事。
“人在艰难的时候要学会自私,只看得见自己,只考虑自己。”
苏凤昭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活下来,你要成为你自己。”
“学会放弃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人和事,比任何饶帮助都有用。”
“不爱我的人,我也不会爱他。”
“对我不好的人,我也不会对他好。”
“哪怕是父母。”
“生是欲,男女组成家庭生下孩子,如果没有好好养,没有认真地去教养孩子,都算不得真正的父母。”
少年的心比村子里的瀑布还要激荡。
他愣愣地问:“我也可以……”
苏凤昭当即回应:“当然可以!”
少年目光闪烁,又避开她的直视,打开甑子,拿出热好的红薯递给她。
“烫。”
苏凤昭轻轻接着,专心致志地剥开红薯皮。
“为什么要和我这些?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扬起头,自我介绍:“苏凤昭,我叫苏凤昭,复苏的苏,凤凰涅盘的凤,明月昭昭的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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