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会议达成共识的第二清晨,刚擦过鱼肚白,红阳公社的码头边就响起了拖拉机“突突”的启动声。
江奔宇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攥着王剑钧连夜写好的介绍信,脚边放着一筐用稻草仔细裹好的花蛤和缢蛏——这是他特意挑选的上等渔获,作为给县里干部的样品,也是红阳渔产品质最直观的证明。
周老根带着赵老三等人赶来送行,粗糙的手掌在江奔宇肩上重重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托付:“江主任,咱红阳的指望,就全在你身上了。要是县里为难,别硬扛,先回来商量,渔民们都等着,但也能等。”
江奔宇弯腰拍了拍筐里的渔获,指尖触到冰凉湿润的贝壳,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渔民,眼神格外坚定:“周队长,三哥,大伙放心。保鲜物资和苗种,我就算磨破嘴皮也得拿下来,绝不辜负大伙的信任。”话间,他跳上拖拉机的车斗,老周熟练地挂挡起步,拖拉机冒着黑烟,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身后渔民们的身影渐渐缩,最终融进了晨雾笼罩的滩涂里。
从红阳到县城,三十多里的土路被前几日的秋雨泡得泥泞不堪,拖拉机每走一步都要陷进泥辙里,再费力地爬出来,车斗里的江奔宇被颠得东倒西歪,帆布包撞在膝盖上,疼得他直皱眉。他却顾不上揉腿,伸手按住身边的渔获筐,生怕路途颠簸把贝壳碰碎,影响样品的品相。
沿途的景致从荒芜的滩涂变成成片的水田,田埂上偶尔能看到早起劳作的农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弯腰捡拾着残留的杂草,这场景让江奔宇想起自己在古乡村插队时的日子,还有没有引进过来的鬼子六那边的关系,主要是这地方的人思想没转变过来,你怎么带他赚钱他都会无动于衷,只有他自己愿意做出改变了,才能带得飞。今的行动就是证明大伙都愿意动起来了,所以心里更添了几分底气——都是为了日子能过好,再难的路,也总得有人走。
两个多时后,拖拉机终于停在了县城的街口。江奔宇跳下车,裤脚沾满了泥浆,中山装的后背也被汗水浸得发潮。他找了处有水的墙角,简单擦洗了一下鞋面和裤脚,又把帆布包整理平整,心翼翼地拎起渔获筐,朝着县农业局的方向走去。
县城他也来过多次,每一次来县城,一次比一次热闹。县城比红阳热闹得多,街道两旁的店铺开门营业,自行车铃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和工人往来穿梭,与红阳的贫瘠荒芜形成了鲜明对比。江奔宇攥紧了手里的介绍信,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走进了农业局的大门。
农业局的办公楼是一栋两层砖瓦房,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大力发展农村副业”的标语,字迹鲜红,透着浓厚的时代气息。
江奔宇先找到了收发室,明来意后,收发室的老头瞥了他一眼,接过介绍信慢悠悠地:“李科长忙着呢,正在开调度会,你在走廊长椅上等着吧,啥时候散会不一定。”完,就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算盘,再也没理他。
江奔宇没有抱怨,拎着渔获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长椅上积着一层薄灰,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把渔获筐放在脚边,从帆布包里掏出合作社的报告,仔细翻阅起来。报告是他连夜修改完善的,上面不仅有红阳的渔产数据、收益测算,还有滩涂养殖的规划图,甚至标注了每一笔扶持资金的用途,字里行间都透着严谨与诚恳。
走廊里不时有干部走过,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文件,脚步匆匆,偶尔有人会好奇地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沾满泥浆的裤脚和脚边的渔获筐上,带着几分轻视,却没人停下脚步询问。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上午。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灰尘照得清晰可见,江奔宇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不敢离开——他怕自己一走,李科长就散会了,又得再等一。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掺了玉米面的窝头,就着口袋里的凉水慢慢啃起来,窝头干涩难咽,却能勉强填饱肚子。啃完窝头,他把报告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保等会儿汇报时能条理清晰,服李科长。
直到中午十二点多,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一群干部笑笑地走出来。江奔宇立刻站起身,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王剑钧跟他过,李科长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总是穿着一件藏青中山装。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快步走上前,恭敬地递上介绍信:“李科长,您好,我是红阳公社的江奔宇,特意来向您汇报农村副业的工作,想申请一些扶持物资。”
李科长停下脚步,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江奔宇一番,目光在他沾满泥浆的裤脚和脚边的渔获筐上顿了顿,语气平淡地:“红阳公社的?我知道了。下午两点上班,你到我办公室来谈吧。”完,就把介绍信还给江奔宇,转身跟着其他干部离开了,没有再多问一句话。江奔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失落,反而松了口气——至少,李科长愿意见他。
中午的县城街头格外热闹,江奔宇拎着渔获筐,找了一家简陋的国营食堂。食堂里人满为患,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饭材香气弥漫在空气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粮票,就买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他要把钱和粮票省下来,万一申请物资需要打点,也好有备无患。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饭,耳边传来邻桌的谈话,大多是关于县里物资紧张、各公社都在抢扶持名额的事,这让他心里的紧迫感更加强烈。
下午一点半,江奔宇就已经站在了李科长的办公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又把渔获筐擦了擦,确保样品干净整洁。两点整,办公室的门开了,李科长走了进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江奔宇,点零头:“进来吧。”江奔宇拎着渔获筐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文件柜,柜顶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桌面上也摆满了报表和图纸,透着忙碌的气息。
江奔宇把渔获筐放在墙角,心翼翼地打开稻草,露出里面饱满的花蛤和缢蛏:“李科长,这是我们红阳公社的渔产,您看,品质都是上好的。我们想搞滩涂养殖合作社,可目前缺乏保鲜物资和苗种,特意来向您申请扶持。”着,他把合作社的报告递了过去。李科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报告慢慢翻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足足半个多时,李科长才放下报告,抬头看向江奔宇:“江奔宇,你的想法很有思路,结合滩涂资源搞养殖合作社,符合当前发展农村副业的方向,数据也做得扎实,看得出来你是下了功夫的。”江奔宇心里一喜,刚想话,就听到李科长话锋一转,“但你也知道,县里的资金和物资都很紧张,大部分都要优先保障粮食生产,分给农村副业的名额有限,各公社都在争,红阳又地处偏远,底子差,想拿到大额扶持,难度很大。”
江奔宇早有准备,连忙道:“李科长,我知道县里有难处。我们不需要大额资金,主要是想申请一些保鲜盐和塑料薄膜,先解决渔获腐烂的问题;苗种方面,我们希望能从农业局统一采购,享受补贴就校等合作社搞起来,我们的渔产可以优先供应县里的供销社,也能为县里的副业产值做贡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红阳蹲点两个多月,跟着渔民出海、分拣渔获,深知渔民们的难处。红阳守着万亩滩涂,本该是块宝地,可就是因为没有保鲜手段,没有养殖技术,渔民们才守着金饭碗要饭。只要能拿到这些扶持,我们一定能把合作社搞起来,打出红阳的渔产名气。”
李科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墙角的渔获筐上,又看了看江奔宇布满血丝却格外坚定的眼睛,心里渐渐有了松动。这些年,来申请扶持的公社干部不少,大多是抱着走个过场、混点物资的心态,像江奔宇这样亲自蹲点基层、把情况摸得这么透,还带着样品上门的,实属少见。他站起身,走到渔获筐旁,拿起一个花蛤,捏了捏,又闻了闻,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份心,我能理解。保鲜盐和塑料薄膜,我给你批一批,数量不多,保鲜盐一千斤,塑料薄膜五十卷,应该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江奔宇心里一阵激动,连忙道谢:“谢谢李科长!太感谢您了!有了这些物资,我们合作社就能顺利起步了。”
李科长摆了摆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拿起笔在报告上签字:“别忙着谢我,这些物资是给你们搞副业的,要是搞砸了,我可是要收回的。扶持资金的事,我会帮你们上报,但是能不能批下来,什么时候批下来,我不敢保证,你得有心理准备。”他把签好字的报告递给江奔宇,“拿着这个去物资科领东西吧,跟他们是我批的。”
江奔宇接过报告,双手都有些抖动,连声道谢后,才拎着渔获筐退出了办公室。走出农业局的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人心里发颤。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上面鲜红的签字格外醒目,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但他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保鲜物资有了,还得解决包装物资和供销渠道的问题,接下来,还要去县供销社跑一趟。
县供销社就在农业局不远处,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木牌,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各公社来采购物资的干部和县城的居民。江奔宇整理了一下衣裳,拎着渔获筐走了进去,径直找到了供销社主任的办公室。供销社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头发花白,戴着一顶解放帽,正坐在办公桌后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王主任,您好,我是红阳公社的江奔宇,想跟您谈点供销合作的事。”江奔宇恭敬地递上介绍信。王主任停下算盘,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语气冷淡地:“红阳公社的?你们那儿除零海货,还有啥能供销的?我们这儿物资都是按计划分配,不随便和公社搞合作。”完,就把介绍信扔回给江奔宇,继续拨弄算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江奔宇没有气馁,捡起介绍信,把渔获筐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稻草:“王主任,您看,这是我们红阳的花蛤和缢蛏,品质都是顶尖的。我们公社准备搞滩涂养殖合作社,以后渔产会很稳定,想和供销社合作,把渔产供应给你们。现在我们缺一些编织袋和简易包装,想跟您赊一批,等第一批渔产卖出去,立刻结账。”
王主任瞥了一眼渔获筐,语气依旧强硬:“赊账?不可能!我们供销社从来没有赊漳规矩。现在编织袋、包装纸都是紧俏物资,按计划分配,给你们了,其他单位怎么办?再,你们的渔产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到时候你们没钱结账,我找谁要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我为难你,这是体制规定,我不能破这个例。”
江奔宇耐着性子解释:“王主任,我知道体制有规定,但我们的合作社是实实在在想做事。我们已经拿到了县农业局的扶持,保鲜物资也到位了,只要能拿到包装物资,第一批渔产很快就能上剩我们的渔产品质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绝不会欠供销社的钱。我可以给您写保证书,要是卖不出去,我用我的工资抵扣,绝不连累供销社。”
“用你的工资抵扣?”王主任嗤笑一声,“你一个公社干部,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够买几捆编织袋的?年轻人,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江奔宇没有放弃,又把合作社的规划、收益测算一一讲给王主任听,还拿出农业局李科长的签字报告:“王主任,您看,李科长都支持我们搞合作社,我们肯定能搞成。您就当是支持农村副业,给我们一次机会。等我们合作社发展起来,以后渔产源源不断地供应给供销社,您也能完成供销任务,这不是双赢的事吗?”
他坐在一旁,陪着王主任话,从红阳的渔产资源到合作社的发展前景,从县里的副业政策到周边公社的合作案例,滔滔不绝,语气诚恳而坚定。王主任起初还不耐烦,时不时打断他,可渐渐地,被他的执着和规划打动,手里的算盘也停了下来,开始认真倾听。他从事供销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眼高手低的干部,像江奔宇这样务实、有想法,还愿意为了公社的事放下身段软磨硬泡的,很少见。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办公室里渐渐暗了下来。王主任站起身,走到渔获筐旁,拿起几个花蛤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行,我就给你破一次例。编织袋一百捆,简易包装纸五十张,先赊给你们。但我丑话在前头,一个月之内,必须把钱结清,要是逾期不还,我就上报县里,取消你们的供销资格,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江奔宇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连忙站起身道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您!我保证,一个月之内一定结清欠款,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王主任摆了摆手,拿起笔写了一张物资单据:“拿着这个去仓库领东西吧,跟仓库管理员是我批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的渔产我记下了,等上市了,先送一批过来看看,要是品质真像你的那么好,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江奔宇接过单据,激动得不出话,再次道谢后,才拎着渔获筐,快步走向仓库。领完编织袋和包装纸,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县城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映得影子忽长忽短。江奔宇找了一家公社驻县的临时办事处,把物资存放好,又给红阳公社打了个电话,把申请到物资的消息告诉了王剑钧和周老根。电话那头,王剑钧和周老根都格外激动,周老根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哽咽:“江主任,好样的!我们等着您回来,明就组织大伙整理滩涂,准备开工!”
挂羚话,江奔宇坐在办事处的简陋木板床上,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一整的奔波,从红阳到县城,从农业局到供销社,饿了啃窝头,渴了喝凉水,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膝盖也因为颠簸隐隐作痛,可他心里却格外踏实。看着窗外的月光,他仿佛看到了红阳万亩滩涂丰收的景象,看到了渔民们拿到工分单时的笑容。
第二一早,江奔宇雇了一辆拖拉机,把保鲜盐、塑料薄膜、编织袋等物资装上,朝着红阳的方向驶去。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前行,物资堆在车斗里,稳稳当当。江奔宇靠在物资旁,迎着清晨的海风,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合作社的种子,终于有了播种的土壤;红阳的好日子,终于有了盼头。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渔民们一起,把这片荒芜的滩涂,变成丰收的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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