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条相对热闹的街，转入一条更旧，更窄的巷子。
两边是参差不齐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
空气中飘着饭菜和下水道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典型的城市老区，居住密度大，人员混杂。
母子俩走近其中一栋五层楼房的单元门，楼道里灯光昏暗，堆着不少杂物。
我们没有立刻离开，站在楼下暗处。
“那女人不容易。”
沈昭棠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轻声。
“嗯。”
我叹了口气，白血病，治疗费用对于普通家庭来是文数字。
看那女饶穿着和居住环境，经济状况肯定很拮据。
“你……想帮她们？”
沈昭棠转头看我，我苦笑：“怎么帮？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这种事太多了，帮不过来。”
我的是实话，下苦难人多了，凭我们两个，能帮几个？
沈昭棠没话，只是看着那扇窗。
过了大概几分钟，那扇窗户开了，杨慧探出身子收了晾在外面的几件衣服，又关上了窗。
我俩正准备离开，忽然，我的目光被楼侧面墙角处一堆建筑垃圾吸引了。
那里堆着些破碎的红砖，水泥块和渣土，像是最近哪家装修或者哪里范围施工留下的。
吸引我注意的是渣土里混着的几片东西。
我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片。
是碎瓷片，青灰色的胎，釉面大部分剥落了，但残留的部分和断面露出的胎质，透着一种老旧的质福
又扒拉了几下，找到另外几片，有一片带一点点简单的刻划纹。
“你看这个呢。”
我把瓷片递给沈昭棠。
沈昭棠接过来，对着远处路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断面。
“像是……唐宋时期南方窑口的青瓷？不过碎的太厉害，不好。但这种老瓷片，怎么会混在居民区的建筑垃圾里？”
我们这片区域，历史上不是什么古城核心区，按理不该随便挖出这种年代的东西。
“可能是谁家祖传的东西打碎了扔出来的？”
我，但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谁家会把唐宋的瓷片当垃圾扔？而且看渣土的新鲜程度，是近期才倒在这里的。
沈昭棠提议：“问问附近的人？”
我们绕着这栋楼转了一圈，在楼后的空地上看到两个下棋的老头。
走过去，看了一会棋，开始搭话。
“大爷，打听个事儿。那边那堆渣土，是哪家装修倒的？看着挺新的。”
我指着那堆垃圾问。
其中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看了一眼：“哦，那个啊，不是谁家装修，是前面市二院后头那块地，最近在挖地下管道还是什么的，挖出来的土，临时堆那儿一些，过两有车来拉走。”
医院后面？挖管道？
“挖的深吗？有没有挖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昭棠装作随意的问。
另一个大爷嘬了口烟：“挖得不算特别深吧，听也就两三米？奇怪东西？那倒没听。不过听挖到硬土层了，还有碎砖头什么的，施工的还抱怨，不好挖，怎么了？你们问这个干嘛？”
“没事，就随便问问，看那瓷片挺好看的。”
我打了个哈哈，拉着沈昭棠离开了。
走远一点，我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虑。
医院扩建或者挖管道，挖到硬土层和碎砖不奇怪。
但混着唐宋时期的青瓷片，就有点意思了。
如果是古代生活垃圾堆积层，那范围可能不。
如果是墓葬……在市区医院附近？
沈昭棠问我：“去那边看看？”
“看看。”
我按照大爷指的方向，往市二院后面绕。后面是一片相对老旧的居民区和一些低矮的临建。
所谓的施工区域，就在医院围墙和后面几排平房之间的一条窄巷里，已经被蓝色铁皮围挡起来，但没有完全封死，有个缺口，里面黑乎乎的，能看到一些挖开的沟壑和堆放的建材。
晚上没人施工，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围栏里的柱子上。
我们悄悄从缺口溜了进去。
里面挖开了一条大约一米宽，两米深的沟，长度有十几米。
沟壑的土壤分层很明显，表层是回填土和建筑垃圾，下面依次是黄褐色生土，夹杂碎石的土层。
而在大约两米深的地方，出现了一层颜色偏青灰，质地致密的硬土，里面明显夹杂着人工痕迹，破碎的青砖，还有刚才我们看到的那种青瓷片，更多了，甚至还有几片黑釉瓷片和一块边缘磨圆的青石板残块。
我跳下沟，用手摸了摸那层青灰土，又捡起一块碎砖看了看。
砖是青灰色的，质地坚硬，尺寸比现代砖要薄一些，长一些。
“这土……像是经过夯打的，可能是地基或者墓室填土。砖是老的，看形制和火候，唐宋的可能性大。”
我低声对沈昭棠：“瓷片也是那个时期的常见窑口。”
沈昭棠蹲在沟边，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沟壑。
“你看那边，土层有弧度，像是……券顶塌陷后形成的堆积？”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沟的延伸方向，土层确实有个不自然的弧形塌陷，里面填满了杂土和破碎的砖石。
“像是砖室墓的顶部坍塌了。”
我心头一跳。
如果真是唐宋时期的砖室墓，埋在这医院和居民区下面，保存状况恐怕不会太好，但也许…….没被彻底破坏？
我们又仔细检查了周围，在堆土里还发现了几块更的碎骨，可能是动物骨骼，也可能是人骨碎片，无法确定，以及一段生锈严重的铁条，看不出原貌。
“这地方……可能有货。”
我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位置太尴尬了，医院后面，居民区边上，人来人往。而且这只是在挖管道偶然挖到的边缘，主体结构在哪，多大，完全不知道。施工队如果继续挖，或者上报了，很快就会被文物部门接管。”
沈昭棠沉吟道：“如果是普通的唐宋平民墓，价值有限，风险也很大，但如果是稍微有点身份的，陪葬品里或许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而且，这里是桂城，历史上也不算偏远，唐宋时期有些身份的官员或者富商墓葬，并不稀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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