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齐圣弯腰扛起半人高的煤气罐，和王伟东告别：“王哥，我们走了，两后交运和联总打比赛，你一定要去看！”
“知道知道！我准去。”王伟东笑着把手里蹭亮的煤气炉递给陶霜。
陶霜抱着煤气炉和孙齐圣一起出了煤气公司。
上了街面，孙齐圣放下煤气罐，去一旁的煤站借了辆老虎塌车，等塌车上了路，往虹口的方向驶去，陶霜才问道：“大圣，你真的看过那个王伟东的比赛？”
“怎么可能——”孙齐圣边掏出手帕来擦手，边：“王伟东代表煤气打比赛的照片就贴在仓库外面的报刊栏里，经过时我瞅了一眼。”
陶霜接着问他，“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是打后卫的，还能把他的球技和打球风格得那么详细？”陶霜在一旁听着都差点以为孙齐圣真的看过王伟东的比赛了——要不是想到孙齐圣不可能轻易就推崇一个人，她都得被他给骗了。
“我什么了？”
孙齐圣把手帕翻过面来，拉过陶霜的双手，给她也擦了手，“你想想。我开始时是得很含糊的——打篮球，不管前锋还是后卫都得往篮下去，他既然能上煤气的刊物，球技肯定差不到哪去，所以我就‘你在篮下简直……’
只要他相信我看过他的比赛，那后面也就简单了，我只要顺着他的话往下就是了。”
陶霜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所以……你其实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孙齐圣耸了耸肩，“我只瞅了一眼好伐？”
陶霜感觉王伟东有些可怜，这络腮胡子还一心以为孙齐圣真仰慕他的球技呢！两个月后，她对那坏脾气的络腮胡子更同情了——孙齐圣通过他，给孙家和朱庄两家各办了一张煤气证。
……
在沪上，住在老式弄堂里，生不好煤炉、洗不干净马桶是要被狠狠笑话的。
沪上洗马桶，除了要用竹刷子，还要往里面加上一把蛤蜊壳，用刷子哗啦啦的涮着水中的蛤蜊壳，桶壁上顽固的积秽才能刷得下来。能又快又好，还能一点脏水都不沾身的刷完家里的马桶是对上海女人做家务活的一大考验。
至于生煤炉，也是一件极其有技术含量的活。首先要点燃一些纸头，放进炉膛作引子，然后赶快在里面放上几块木头片，等木头片燃起来了，就可以加煤球了。生煤炉，风很重要，加完煤球后，得用扇子慢慢给炉膛里送风——风不能大，大了火要熄，了又没用，所以很考技术。只要亲手生一次煤炉做一次饭，就知道什么是煽风点火了。
就因为生煤炉、洗马桶这么麻烦，所以有卫生间而不用洗马桶的同寿里的3栋石库门在整个洪阳街上都有名气。每洗着自家的马桶，洪阳街的女阿拉们总以‘那3栋石库门也是要生煤炉’来自我安慰。
于是，刚过完年，4弄3号客堂间的程家又要使上煤气炉的消息在街面上一传开，又成了一个不的新闻！
陶霜和孙齐圣把煤气炉灶搬回同寿里的那个下午，整个里弄都轰动了，参观者络绎不绝，把4弄2号的灶坡间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几个邻居家的鬼头胆子贼大，居然想去扭煤气罐的阀门，被孙齐圣抓住后，一人头上给了一个板栗子——一个鬼的父母见了还直夸他做得好。所以，在70年代熊孩子不好做。
“这就是搪瓷灶！”李照弟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果然是精钢制的，这一个灶得多少钱呀！”70年代的钢材贵得吓人，一个炒材精钢锅就是一个二级工半个月的工资。
“22块钱！”正好站在她身旁的采秀闻言很得意的仰起脑袋，“煤气罐的押金是15块钱，这一罐子煤气则是6块钱，这么一罐子只能用1个半月。”
“哇！”
“这么贵哦！”
听到采秀这话，来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吓了一跳，不禁七嘴八舌的算起账来——要是用煤炉，一个月买煤球是5毛钱，即使再加上去老虎灶打热水的钱，一个月下来，也才2块左右。算完帐，有人嫌贵了，白给他家用，他也不舍得用。还有人这煤气的价格不够艰苦朴素，用它做饭有资作风的嫌疑。
正琢磨着要找陶霜和孙齐圣帮忙也弄个煤气证的李照弟听了就嗤笑道：“既然这么看不上，你怎么还不走——吃不到葡萄葡萄酸，德行！”
那人立刻涨红了脸，大声和她争辩起来，却敌不过李大喇叭的嘴，只能灰溜溜的挤出了灶坡间。
“穷戆大……”李照弟一脸不屑的嘀咕了一句，然后退出灶坡间，去一楼的卫生间上厕所。上完，她一出来，正好就遇到刚搬来的冯家夫妇。
沪上的房子向来万分紧俏，这边吴家上午刚搬走，到了下午，6口饶冯家就急匆匆的搬进来了。冯家的户主叫冯宏，40出头的年纪，在一处区属机关里做科员，虽然是家里的老二，但老父母却跟着他住，他的老婆则叫杨玫，是附近街道学校的语文老师。
杨玫一改这两对李照弟的冷淡，笑着主动和她打了招呼，然后：“李姐，我家刚收拾好，你要有空，吃了午饭来坐坐吧。”
李照弟心里有些奇怪，又急着去灶坡间看热闹，就点头道：“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我想想吧。”话这么，但她是一定会去的，对这家刚搬来的新邻居，李大喇叭可是很有兴趣去掏个底的。
等冯家夫妇回了客堂间，冯宏将问老婆：“你怎么突然要搭理那个大嘴巴呢？”
“有事问她呗。”杨玫道：“我想打听程家的事……我看来看去，这一片就程家人最讲究，既然搬来了，总得找两个能上话的邻居来往着，我觉得楼上的彭苗不错——嘴巴严，家里条件也好。”配得上她家。
“随你了。等会别被那姓李的套了话就行了。”冯宏拿着公文包就要出门。
“放心吧。”杨玫也跟着出去了，她对搪瓷灶也蛮感兴趣的，准备去凑凑热闹。
安好煤气灶，孙齐圣把煤气罐放好，又给送气的阀门加了锁，然后才和陶霜一起上了楼。徐阿婆和迎军去高家了，三个的又都在下面，这时的客堂间安安静静的，两人进去时才开疗。
“那搪瓷灶看着干净，其实还是沾了不少灰。”陶霜着拍了拍胸口，然后去解棉袄外面罩衣的扣子。身后的孙齐圣却突然抱住了她。
“霜，我们好久没迎…”孙齐圣在陶霜的耳边低语道，完他咬住嘴边巧的耳垂，用舌头去濡湿它。
陶霜只觉自己的左耳朵被他弄得又湿又热，不禁哑声道：“……万一采秀他们……”
孙齐圣更紧的抱住她，含着她的耳垂。声音有些含糊的，“那我们快一点好了……”着他吐出嘴里的软肉，转身正对着陶霜，一面盯着她湿润的眼睛，一面低头吻上那柔软的嘴唇。
孙齐圣的吻从来只有开头是温柔的，很快他的舌头就钻进陶霜的嘴里，绞住她的舌头，如蛇般纠缠起来。
陶霜被他吮得脚软，身体不觉没了力气，就靠在了他的怀里。
好半响，孙齐圣才松开了嘴唇，陶霜喘着气，半磕着眼皮，眼神迷惘的看着孙齐圣笑着探出舌尖，先舔去他嘴角透明的津液，然后又来舔舐自己嘴角的。
“大圣……”她不由喃喃道。
“嗯？”孙齐圣从鼻腔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看着眼前神色酣然又略带不满足的孙齐圣，陶霜有一种甜蜜又柔软的心情，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和他一样，想亲近……占有对方。
这样想着，她笑着抬起脸，吻了下孙齐圣的下巴，然后在他惊喜的眼神中，细声道：“晚上我们再继续好了……”
孙齐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抱住有些害羞的陶霜，叫道：“霜，我真想马上就黑！”
晚上，到了迷雾镇，陶霜第一次在啾啾时先伸了舌头，她刚探进孙齐圣的嘴里，就被他的舌头热情的缠住，结果又被他吮吸到舌尖发麻的程度。
……
从正月十八起，孙齐圣就开始上班了——本来应该更早些的，但他年前去四川跑了一趟长途，所以大队给补了一星期的假。在他上班的两后，陶霜的假期也结束了，
华一的开学还是老样子。陶霜昏黑地的忙了一星期，直到学生们开始上课了，她所在的总三才恢复了往日的清希这清闲也是别饶，要去华师大进修的陶霜可是一也没闲过。
三月下旬，陶霜先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妹妹高椿，接着又送走了伤愈出院的张曼红。直到离开上海的那，张曼红都没和家人见过面，除了陶霜去送了她，就只有张可茜也去了火车北站——张曼红怕被她爸妈找到，叮嘱过两人，不要和其他的同学起她。
出了火车北站，陶霜对张可茜：“别哭了，你没见曼红自己都没哭吗？”
张可茜抹了抹眼睛，红着眼眶道：“……我忍不住，看她笑，我就想哭。”
张曼红是笑着走的，磨难是至大的磋磨，也是最好的塑造——陶霜觉得要换了自己在她的处境里是笑不出来的。
“笑总比哭好。”笑着笑着，心里的苦闷也许就能少些，陶霜边边想起了自己刚到同寿里的那段旧日时光，“相信我，笑真的比哭好。”
张可茜想了想，若有所思的道：“……也是，一直哭不就和祥林嫂一样了吗？”
陶霜笑着点点头。
这时，一阵春风吹过街头，陶霜闭眼闻了闻，然后指着前面道：“有烘山芋的味儿！我们过去吃一个，好不啦！”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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