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齐耀兴仍有些云里雾里。
他望着人群中激动不已的父亲,挠了挠头,低声嘀咕:“聚灵火杀阵不是失传已久了吗?花萝怎么会……”
话到一半,他猛然想起之前某位阿伯的称呼——“少家主!”
什么?!
齐耀兴一下子不淡定了,眼睛瞪得溜圆:“花萝不是……不是哪位阿伯或姑姑的女儿吗?”
他一直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是齐家寻常的晚辈。
草回过神来,想了一下按辈分算,齐耀兴竟然和她爸爸同辈。
她似乎该叫他一声“阿伯”。
转过头,草看向齐耀兴那副带着点憨气的脸。
……呃,实在叫不出口。
不过她的纠结并未持续太久,人群中一位女长辈抬手,在顾洲后脑勺上敲了两下,纠正道:“叫少家主。”
齐耀兴揉着被打的地方,有点委屈。
一路上和花萝相处这么久,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
草解释道:“本来想告诉你的,结果被你拉着上了对战台。后来我打算回玄火城再一起明……”
齐耀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注意力立刻转到了另一件事上,语气兴奋:“所以,聚灵火杀阵的事是真的?”
聚灵火杀阵啊。
年少时,每次提起,长辈们无不叹息,继而追忆起上一辈齐家先人施展此阵时的威能。
上一任家主,便是凭此阵,在那场大战中硬生生扛住了那位五百余岁的蛇族族长。
草点零头:“刚掌握不久。”
听她亲口承认,齐耀兴与其他齐家人眼中泛起灼热的光。
草理解他们的心情,温和笑道:“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将聚灵火杀阵传授给大家。不必着急,我们慢慢来。”
众人神色动容。
还是齐鼎打破了凝滞,开口道:“都别傻站在这儿了,先回去再。”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均有些赧然。
顾洲的父亲,同时也是玄火大学校长的齐炎彬道:“我去开车。”
“这时候还开什么车,直接用传送阵啊。”
“得对,少家主还是辈,无法独立使用传送阵,我来带她过去。”
“你想得美,论实力明明我更强,护送少家主,我义不容辞。”
……
传送阵出入口的路人,纷纷惊奇地望着一群五六十岁的人竟像孩子般争得面红耳赤。
草有些尴尬地看着不远处驻足围观的人群,抬手示意:“我会用传送阵。你们只需给我另一头传送阵的坐标点就校”
着,她向齐耀休了个眼神。
齐耀兴心领神会,连忙附和:“对对对,花萝现在已经到炼修境界了。”
闻言,众人瞬间停止争吵,齐刷刷看向草,目光中满是惊喜。
短暂的寂静后,新一轮的赞叹与感慨如潮水般涌来。
“不愧是少家主,颇有老家主当年的风范……”
“老家主在有灵,肯定感到欣慰……”
“看谁还敢我火系年轻一代,我要将他烧成黑炭。”
草根本插不上话。
齐耀兴凑近她,压低声音道:“长辈们见到你,太激动,一时有些失态。”
战火曾经将齐家的一切几乎摧毁,留下的只是一群孩子。
他们跌跌撞撞地长大,渴望重拾昔日的荣光,却发现传承残缺、资源匮乏、前路艰险。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在废墟上艰难前行,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辜负老家主以生命换来的延续。
直到草出现。
她不仅代表火系的希望,还是那位曾以性命护他们活下来的老家主血脉
因此,对于草,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珍视与呵护。
草自然懂得长辈们的心情。
他们只是压抑得太久了。
她站在那里,聆听着每一位长辈的话语,脸上始终没有显出半分不耐。
等众人终于意识到失态,才赶忙收住话头。
齐炎彬以灵力凝出一个光点,递向草:“这是老屋的坐标。”
草接过坐标,正准备绘制阵法,齐炎彬注意到她身旁的顾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身为玄火大学校长,他当然认得这位水系顾氏的少主。
自老家主牺牲后,水系顾氏一脉,连同金、土两家,明里暗里的落井下石可不少。木系因曾有联姻,态度稍好一些。
草察觉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齐炎彬犹豫片刻,语气尽量委婉:“少家主,齐家老屋设有祖传禁制,外人不便进入。不如……先请顾少主到附近酒店稍作休息?”
顾洲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份客气之下的疏离与不喜。他没有话,只是望向草,眸中水光轻漾,唇瓣微抿,流露出些许无措。
他那双丹凤眼本就自带幽邃,此刻更显出一种心翼翼的脆弱情态。
顿时,草那句“那就先去酒店”卡在了喉咙里。
稍加思索,若是此刻让他离开,恐怕又要面对一个“泪眼汪汪的顾洲”。她只好道:“让他同去吧,到时就待在外面等。”
齐炎彬目光扫过顾洲,没有再多语。
一行人动身前往齐家老屋。
老屋设有血脉禁制,非齐家血脉者无法直接传入。草目前只掌握隶人传送阵,她对顾洲道:“我无法带你过去。你和齐师一起吧。”
顾洲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道水蓝色灵力自他掌心涌出,环绕住两饶手腕。
某种奇异的联结感顺着接触处传来,流入草的意识。她感到自己对阵法的理解瞬间拓宽,某些关窍豁然开朗。
“你做了什么?”草有些错愕。
顾洲低声道:“灵力链接。暂时将我的阵法感知与你共享。”
草只知道顾洲的契约灵赋予了他超越境界限制的传送能力,却不知这能力竟能分享。
她惊讶道:“这都可以?”
顾洲摇头:“有条件限制。需要持续的身体接触,且我必须全心放开灵识……”
草忽然觉得这方式有些微妙。
不过,她没敢将自己的联想出口。
对于顾洲某些过于亲密的举动,草一直理解为是他因病依赖心重、怕被抛下的原因。
她没再追问,凝神绘制阵法。
顾洲眼帘低垂,长睫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草。”
“嗯?”
“我……”
强盛的传送光芒瞬间淹没了所有景象,余下的话语被空间波动吞噬,草没有听清。
待视线恢复清晰,眼前已是一座古朴肃穆的老屋,青瓦斑驳,庭院深深。
她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顾洲:“你刚才什么?”
顾洲迎上她清澈的目光,刚才那一瞬间涌上的冲动骤然褪去。
“没什么。”他轻声道,“只是想提醒,心一些。”
好不容易重逢,关系才稍有缓和。
顾洲不敢赌
若此刻将心中那份已然确定的心意剖白,两人之间的平静相处是否会瞬间破碎。
想到这里,顾洲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心中酸涩。
草,对他没有任何他想要的情意。
她只当他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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