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望着屏幕上的信息，有些苦恼。
【经费充足：今晚什么时候回来？我今日特意休假，来接你。】
她现在已经回来了，而且是带着一身伤躺在这里。更重要的是——
草的视线移向身侧。
莱斯若特正躺在旁边，即使在睡梦中，那双好看的眉仍因圣阳之火带来的疼痛而微微蹙起。
他的周身无意识地蔓延出许多血刺藤，它们扭动着、交织着，如筑茧般将他包裹在内，焦躁地呈防御姿态，执意要将主体守护起来。
草伸出手。
一根藤蔓立即缠绕上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她安抚地摸了摸它，随后将手指落在莱斯若特的胸前。
圣阳之火感受到厌恶的灵力气息，跃动得更加猛烈……
草的手指被灼烧，她眸光微闪，将体内的力量缓缓输送进去。那股暴躁的火焰渐渐安静下来。
但草知道，它并没有真正熄灭，只是在积蓄下一次的反扑。
圣女留下的诅咒与火焰，历经近五百年的蔓延，已变得愈加顽固……以目前的方法，想要真正解除王上的诅咒，除非有新的圣女出现。
草望着指尖的烧伤，怔怔出神。
为什么圣阳作为守护人类界域的自然圣物，在择选出上一届圣女之后的四百年里，再也没有择选新的圣女？
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或许只有圣女塔中的守圣者知道真相。
通讯器再次响起，她收回思绪，看向屏幕。
【经费充足：在忙吗？看到记得回一声，因为草回来，我可是足足期待了两日^_^】
迟疑片刻，她不愿谎，便打字回复：【修颜溪，我提前回来了，现在在瑰月。】
【经费充足：提前回来居然不告诉我这位长辈，草，我很伤心（捂胸口表情）】
草正要解释，视频通话已经打了过来。
她停顿几秒，按下接通，并转为隐私模式。
修颜溪脸上仍带着惯常的淡笑，可在见到她的下一秒，嘴角便委屈地垂了下来：“你不爱我了吗，草？”
即便相处三年，早已熟悉他的性格，但听到这样直白的发言，草还是差点被呛到。
修颜溪那双灰蓝眼眸湿漉漉的，满是委屈，继续控诉：“回来第一时间就回瑰月，果然在某人心里，我还是比不过王上。真伤心。”
完，他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她，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快哄我！
“出零意外，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草解释道。
修颜溪又等寥，见她没有下文，眼中的期待凝住，不可置信地问：“就这样？”
草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刚才不过是故意逗他。
“嗯，就这样。”她平静地点点头。
修颜溪抿住唇，配合地抬手捂住心口，作出一副痛心模样：“枉我这么多年对你这么好，真让人寒心。”
草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修颜溪也跟着扬起嘴角。很快，他敛起玩笑的神色，问道：“王上的诅咒提前发作了？”
稍一推测，就知道草提前回来的原因。再看她身后的背景——如果没认错，那是王上卧室的装潢。
草点头：“嗯，这几我可能没法去找你。”
“我明白。”修颜溪并不意外。自从草因为王上的事回到王城，他就已经做好了她会将王上放在第一位的准备。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嫉妒与后悔。
修颜溪注视着草的容颜，垂眸静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草，你，如果当年是我先遇见你、收养你，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下去，但其中的意味，草听懂了。
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如果她一直在人类界域生活、如果她没有失去记忆……可事情已经发生，从不由人假设或追悔。
“修颜溪。”草唤他。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真诚，唇边带着温软的笑意：“不必去想那些。你在我这里，同样是独一无二的。会带我偷偷吃夜宵、陪我买衣服、为我雕冰像、坦率表达不满的你……每一个样子，我都记得。不需要比较。”
修颜溪微微一怔。草总是懂得他的心思，懂得他想听什么，然后用最真诚的语气出来。再多的不安与计较，在这样的目光下，也都消散无形。
片刻后，他叹息一声，语气似嗔似柔：“草，你啊，总是犯规。”
草没听懂：“犯规？我哪樱”
修颜溪笑了笑，转而问道：“王上身体还好吗？”
每月诅咒发作时，莱斯若特从不让任何下属近身，只会独自留在瑰月。因此这么多年，他们这些下属从未见过他痛苦的模样。
唯独草，成了那个例外。
“暂时稳定了。”草着，下意识往身旁看了一眼。
修颜溪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眸轻轻眯起。
“王上在你旁边？”他像是随口一问。
毫无防备的草没听出话中的试探，如实回答：“嗯，他刚睡着。”
修颜溪方才平静的心绪再度泛起波澜。
屏幕里的草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软枕，而她的头顶上方，挂着一幅熟悉的古董油画。
那幅画，他见过。
三年前草重伤被王上带回时，她昏迷躺卧的床铺上方，正是这幅画。
所以此刻……他们在同一张床上？
想到这里，修颜溪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
他并不清楚三年前王上收留草的具体缘由，但时至今日，身为抱有同样心思的吸血鬼，他很明白王上想要什么。
或许是他沉默得太久，草疑惑地轻声唤道：“修颜溪？”
修颜溪难得没有立刻回应。眸光闪烁间，温润表象之下，那些被压抑的占有与阴暗翻涌着，几欲挣脱束缚。
草是个极具魅力的人类。
只要稍稍靠近她、与她相处一段时间，几乎没有谁能不被她吸引。因此他一直庆幸，自己早早看清这一点，得以成为她的“家人”。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已不再满足于这样的关系。他变得贪心了——想要拥抱她、独占她，甚至亲吻她。
修颜溪的欲望从未如此清晰：他爱着草。
他曾想过，若有朝一日草与别人在一起，自己会如何？
大概会杀了对方吧。无声无息地，永远不让她知道。
他啊，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厌恶整日微笑。可笑容是习惯，是伪装，或许要一直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真是……厌恶又疲倦。
修颜溪闭了闭眼，再度抬起目光时，唇角依然勾起温柔的弧度。他注视着草，语气轻缓地：
“草，我最近……遇到了一位心动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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