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听明白了奥索话里的拒绝。
很现实。如果没有骑士这层身份带来的价值，她对他而言，一无是处。
况且正如奥索隐隐点出的——落日城所拥有的“其他东西”，并不足以让古拉家族抹去违约金。早有预料，草不再坚持，转而换上了真正的来意：
“无法达成共识，我很遗憾。其实此次前来，除了矿场的事，也是为了感谢雪绒地区这些年伸出援手，每年提供借款，帮助落日城度过物资危机。”
奥索极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红帘，再次端起了杯停“我只是不愿见到城内的民众受苦，洛尔城主不必客气。”
这当然是假话。别落日城的居民大多是劣等吸血鬼，即便是普通吸血鬼，他要出手相助，也需再三权衡。
至于帮助的真正原因……
奥索抿了口茶。玉兰的香气滑入喉咙，与脑海中身影身上气味很像。他眼中掠过几分惧意。
草没探出什么，却也不急，继续引出话题：“来，落日城内的各类物资也多是从雪绒地区购置，只是价格……比市面上的正常行情略高一些。”
奥索平静答道：“落日城的情况，洛尔城主应当清楚。在各界都排斥劣等吸血鬼、多数商贩不愿沾染的背景下，我能吩咐雪绒地区的生意者将物资售往落日城，已是尽了全力。”
他的话直白而不遮掩，至于是否真的“全力”，则有待考证。
草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起眼，像是失去了试探的耐心，直视奥索：
“以高出市价一倍多的价格售卖物资给落日城，再向其提供高额借款，如此循环，让落日城在几年内欠下雪绒地区二十五亿月行币的外债——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不是中途索林·盖瑞发来一份索林家的账目，她还真不知，雪绒地区的操作竟如此精明。
奥索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从容回应：“古拉家族只是单纯想帮助落日城。”
草有些厌恶他这贵族身上虚伪的做派
将一个人身上的血榨干了，还要微笑着附赠一句“我是为你好”。
谁能接受？反正她不能。
但话回来，她如今的吃穿用度皆来自于属于贵族的王上与修颜溪他们，她其实没立场评判什么。
只是，眼前的吸血鬼将算计落在了她的城池上。草眉眼凝起冷意：“如果我，要终止合作呢？”
再这样下去，不等落日城发展起来，便会被迅速堆积的债务压垮，城内彻底瘫痪，失去一切生机。
听到她这番话，若非场合不对，奥索几乎要笑出来。
正如他先前所，落日城的处境犹如过街老鼠，谁都不愿沾染。除了雪绒地区，还有谁能稳定提供食品、药品等必需品？
草自然也明白。所以对于哈罗大举借债这件事，她没什么可指责的
但这没脑子的前任部长，一心以为债务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只顾将钱财敛进私囊，才让古拉家族如此顺利地达到了目的。
现在即便她想强硬地终止合作，也不得不慎重考虑对方立刻要求落日城清偿债务的可能。
草捏紧了茶托，始终没有动作。
奥索以为她已认清现实，起身为她添上新的血茶。
“洛尔城主，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他言辞恳切，声音低柔，“我们可以有更好的相处方式。”
草近距离对上他的眼眸。那深色的瞳孔像暗夜里蛊惑人心的潭，流转着幽光，仅仅是被注视着，就让人心神荡漾。
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吻上奥索的唇。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
奥索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意味。虽然这位骑士相貌寻常，但为达目的，他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然而下一秒，脸颊传来灼痛。
草的指尖迸发出一缕橙黄火焰，瞬间灼伤奥索引以为傲的面容。
她后退拉开距离，周身腾起凛然的气势，也不再忍耐：“利用蛊惑之术？堂堂古拉家族的家主，手段还真是下作。”
奥索手指触碰脸颊，伤处传来焦灼的痛福他面上那层温文从容的伪装顿时褪去，露出底下的阴鸷：“你为什么能挣脱我的蛊惑？”
就算是骑士，也限于年轻一代。可他已活了近四百年，比她年长两百余岁，自认实力远在她之上。
草没有回答，只冷硬道：“落日城与雪绒地区的合作到此为止。外债，我会想办法还清。”
罢，她转身离开。
奥索咽不下脸被所赡恶气，迈步就要追去。
这时，门帘后方忽传来“叮铃”一声轻响。
随即，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自红帘后探出，腕上金饰相击，冷冷如诡秘的低语。
“谁准你自作聪明，对她用蛊惑的？”
柔媚的嗓音响起，却让奥索瞬间绷紧了身躯。他涩声唤道：“阿姐，她……”
话语被骤然冷下的声线打断：“你以为自己能拿捏住她？蠢货。她能入主落日城，摆明了是王上的意思。落日城、还有那些劣等吸血鬼的命运即将迎来变数。我费尽心思隐瞒她的来历，自然另有安排——你这一番自作主张，我所有筹划前功尽弃。”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下降。奥索眼中浮出恐惧：“阿姐，我知错了，我这就去补救……”
话未完，两股如流蟒般的魔力已箍住他的脖颈、穿透他的胸膛。奥索双目凸出，喉中挤出不成调的咯咯声。
红帘自后方掀开，露出一张美艳却覆满寒霜的脸。
如果草在这，就会认出对方是古拉的上一任家主，古拉·梅瑟兰。
“阿……阿姐，我……我……错了。”奥索还在艰难地发出求饶。
感受到他生息渐失，梅瑟兰忍着怒意，抬手解除禁锢。
明明特意叮嘱过，让奥索只谈交易、勿动他念，他却偏要自作聪明，将局面搅至如簇步。若不是留他还有用处——用来迷惑族里那些老家伙——她此刻就能立刻碾碎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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