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厂里现在是刚起步,正需要你们这些,有缝纫技术的工人,我作为厂长,不可能不讲诚信。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立个字据,我签字画押。而且这次去顺义接订单,当就拉回主辅料,加工费很有可能,会先预付一部分给我们,厂里再想办法筹一部分,县政府也给了一部分贷款,作为启动资金,所以,我们是有底气给大家发工资的。”
姚新京也跟着点头道:
“红梅!你放心,赵厂长从来不空话,去年厂里再难,春节前不是也照样把劳保费、副食补贴和洗理费,发给大家了吗?也没欠过工人一分钱。这次订单完成,厂里赚取了加工费,大家都能发上工资,日子会跟着慢慢好过的。”
李红梅看着赵厂长那笃定的眼神,又听姚新京这么,心里的石头渐渐落地,眼眶还红着,却松了口,点点头,表态:
“赵厂长!我信你一回!只要你话算话,我初十早上就到岗上班,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山娃心里的石头落霖,又跟她聊了会儿家里的难处,承诺要是开工后手头紧,可先预支取部分生活费,李红梅感激得连连道谢。
自从那之后,两人跑遍了兴隆县的大街巷,遇到有顾虑的工人,就耐心沟通,慢慢劝解,帮着解决家里的难处;遇到笃定答应返岗的,就再三叮嘱注意安全,年后按时到厂里上班。
另一边,刘东义与袁颖慧,也顶着寒风奔波,不放过任何一户缝纫工家,脚上的棉鞋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嗓子也因为不停话,变得沙哑起来。
从初二到初八,整整七,四人终于把所有缝纫工家庭走访完毕。到了初八这傍晚,四人聚在厂长的办公室里,汇总走访结果时,脸上都透着凝重——能按时到岗的缝纫工,只有八十人,离预想的一百人差了一大截,流水线根本没法满负荷运转。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山娃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夹着烟卷,语气沉稳却坚定,又表态:
“初九去顺义接订单,先看看风衣的工艺难易程度,再敲定最终数量。要是人手实在不够,就紧急在县城周边,招些会扎服装的临时工顶上,计件工资待遇给高点,只要能按时交货,厂子才能有活路,这次订单可不能黄,咱们厂刚有起色,输不起呀。”
姚新京、刘东义、袁颖慧三人纷纷点头,眼下也只能这般打算,各自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盼着能顺利拿下订单。
正月初九一大早,刚擦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兴隆县服装厂门口就热闹了起来。连师傅和赵坚华早已把车发动好,双排车的引擎嗡嗡作响,长箱板货车也蓄势待发,车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排气管冒着白气。
山娃四人早早赶到厂里,简单开了个碰头会,确认了接订单的注意事项、打样和分工序的重点要求后,便纷纷登上赵坚华开的双排车。
“都坐稳了,出发喽!”随着赵坚华一声喊话,双排车率先驶离服装厂,连师傅驾着长箱板货车紧紧跟在后面。两辆车迎着清晨的微光,碾过路面的残雪,朝着顺义城关服装厂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卷起的雪沫子飞溅在车后,载着几饶期许,也载着兴隆县服装厂的希望,奔向远方,前路虽有未知,但每个饶心里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赵厂长坐在副驾,转头看向后座的三人,神色严肃起来,开始叮嘱对接订单的关键细节。看向技术科长刘东义,强调:
“东义!你是技术科长,到了那边先盯着打样,仔细看风衣的版型、走线、锁边这些工艺,每道工序都记清楚,尤其是领口、袖口和下摆的做工,要是有复杂工艺,咱们现有设备做不了,当场就得跟对方技术科提出来,别等拉了料回来,才发现问题,耽误工期。”
赵厂长语速不慢,句句切中要害,又担心地接着:
“还有面料的好坏、损耗率的大、辅料的配套,必须当场核对清楚,跟样品一致才能装车,色差、瑕疵都不能迁就,这是出口单,质量半点马虎不得。”
刘东义点头应下,掏出本子记上后,回答:
“放心!我带了带子尺和样品本,每一项都会核对清楚,工艺难点当场沟通,实在不行就协商调整,绝不带隐患回来。”
赵厂长又看向姚新京,不放心地叮嘱道:
“新京!你管生产,重点跟对方敲定交期、数量,还有预付金的事。咱们暂定一千件,但得跟吴厂长清楚,要是后续临时工招得顺利,能加到一千两百件,前提是对方能接受咱们的交期底线。预付金最少要拿三成,这是咱们买其他辅料、给工人开工资的底气,你多跟对方磨一磨,态度软点但底线不能让。”
姚新京攥紧手里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厂里的资质和初步报价,应声道:
“我明白,预付金的事我会咬死,数量和交期也会谈妥,还会把违约条款问清楚,避免后续扯皮。”
车间主任袁颖慧,这时看向赵厂长,主动插话:
“赵厂长!我熟悉车间流水线分工序,一会儿分工序时由我来盯着,看看咱们现有的八十人,再加多少临时工合适,能不能匹配对方的工序要求,哪些工序费工、哪些能提速,心里先算好账,回来好安排生产线。
另外,辅料的清单要逐一核对,纽扣、拉链、扎衣服的上下线、里衬布都要足量带回来,少一样都影响开工。”
赵厂长闻言,眨了眨双眸,应声道:
“是的是的!工序分工你一定要标清楚,辅料清单也要跟对方对接,清点准确,确保不遗漏,回来就能直接安排下料裁剪,然后顺产上线。”
赵厂长又看向后视镜里紧跟的长箱板货车,叮嘱赵坚华:
“赵!路上开稳点,雪路滑,安全第一。到了顺义先找好装车的库房,连师傅拉主料,你的双排车厢,拉辅料。咱们争取当打样、谈妥合同、拉料返程,别耽误初十开工。连师傅那边,也劳你多照应,货车拉料重,更得心。”
“厂长放心!路我熟,保证安全把大家送到,也能按时拉料回来。”赵坚华一边答应着,一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子迎着晨光,极速往前行驶。
后座三韧声交流着各自要盯的细节,姚新京翻着公文包核对报价,刘东义默记风衣技术要点,袁颖慧在本子上,草拟工序分工表,车厢里满是紧绷的神经。
车子驶出兴隆县地界,路也平整些,赵坚华脚下稍稍加零油。约莫两个钟头后,顺义城关服装厂的红砖厂房已映入眼帘,厂门口挂着“春节快乐!欢迎洽谈合作”的红横幅,吴厂长带着技术和采购主管早等在门口。见两辆车驶进厂门口,刚停稳车,就连忙笑着迎上来,打着招呼道:
“赵厂长!老弟呀!你们可算到了!大家过年好!辛苦辛苦!”
吴厂长看大家下了车,上前握着赵厂长的手,格外热情,他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手里夹着香烟,分头梳的一丝不苟,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山娃也笑着回握吴厂长的手,语气带着诚恳,介绍道:
“吴厂长客气了,能接您这订单,是我们的福气。这三位是我厂技术科刘科长、生产科姚科长、缝纫车间袁主任,今儿来,就盼着把订单细节敲定,顺带把料拉回去,初十好开工。”
几人寒暄两句,吴厂长便领着他们进了样品间,一件藏青色风衣标样,挂在衣服架上,摆在案头,版型挺括,走线工整,熨烫的平平整整,吊牌都是英文。
技术科长刘东义,立刻上前,掏出带子尺,量着衣长、肩宽,胸围等尺寸,记在了本上。然后,指尖摩挲面料,又翻到领口看锁边,随即跟吴厂长的技术主管常桂萍,凑在一起交流工艺,时不时用笔记录,遇到肩章刺绣、内衬暗袋这些工艺,反复确认设备能否达标,常桂萍拿出了工艺单,逐条讲解要求,两人一聊就没了旁骛。
另一边,吴厂长引领着,赵厂长和姚科长走进了会客室,办公室一位女科员,端上来两杯热茶,放在了他俩面前。姚新京轻抿一口茶水,就直奔主题,谈订单数量和预付金问题,开门见山地:
“吴厂长!我们厂目前能到岗的缝纫工有八十人,后续会补临时工,初步想接一千件,要是人手齐了,最多能加到一千两百件,交期保证按您要求交货,但能不能先给我们三成的预付金呢?我们刚开工,资金紧张,一些费用开支、拉料、开工资都得靠这笔钱周转。”
吴厂长闻言,指尖敲着桌面,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悦地:
“咋着咋着?先给你们预付金?没听过!惯例是你们付给我们一定比例拉料的押金,一般规定是加工费总款的20%;等结算加工费时,没有损失,再原数退还给你们。毕竟你们要拉走风衣的主辅料,我们担着风险呢。万一你们浪费了布料咋办?质量不合格了咋办?做不够数咋办?都得由押金里,来赔补损失。一千两百件我这边能协调,毕竟是出口单,多做点也稳妥,”
姚科长像被当头给了一闷棍,被噎得哑口无言,质问的无言以对。扭头看向了赵厂长。山娃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吴厂长来了这么一手,让他始料不及。默了默,灵机一动,下一秒,立刻掏出了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吴厂长,自己也点着了一根,一边抽着一边:
“吴厂长!以前我们承接过你们俄罗斯的订单,加工过大棉袄,双方都彼此了解,互相有了合作的信誉,这次与往日不同,是我独立承包了服装厂,资金相当紧张。加工费每件风衣五十元,一千件就是伍万元,付20%押金,就得先付给你们一万元,实在是拿不出来呀。”
沉默了片刻,吴厂长把烟点着火,深深地抽了一大口,顿时,混着赵厂长一起吐出来的烟雾,弥漫了整个会客厅的上空,顿了顿,看了看一旁愁眉不展的姚科长,又看向皱着眉头的赵厂长,呵呵地笑了笑,打破了僵局的场面,下一秒,对山娃缓了缓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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