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的最后几日，如指间流沙般缓缓漏尽。
坠龙涧内，铅灰色的山风卷着碎石簌簌作响，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压抑。
今日，便是玄帝境关闭的最后时限。
姜君负手立于涧心的墨色巨石之上，紫黑色的御神袍猎猎翻飞，目光却似穿透了眼前壁立千仞的险峻山涧，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他这般纹丝不动的姿态，已维持了数日。
他身后不远处，楚锋与赢绍早从昏迷中苏醒，在得知姜君以一己之力，将四大圣地进入玄帝境的所有人斩尽杀绝、片甲不留时，两人皆是心头剧震，脸色惨白如纸，险些气血逆孝心脏骤停。
可仅仅数息之后，二人交换了一记眼神，眼底不约而同地燃起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赢紫萱玉齿轻咬着泛红的唇角，静默伫立在离姜君最近的地方。山风拂乱她鬓边的青丝，她却只顾凝望着那道孤峭挺拔的背影，眸光里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爱恋、有伤痛、有决然……
李长歌与朱铭并肩而立，神色凝重，一时竟无言以对。他们先前怕姜君孤身前往坠龙涧，会落得个身陷绝境的下场，谁曾想，他如今的力量竟已强横至斯，更未曾料到，姜君行事竟如此狠绝，竟做下了将四大圣地的所有才斩尽杀绝的疯狂之事。
这些人可是身处至尊榜和骄榜的才，哪一个不是名动东界的之骄子，全都是四大圣地耗费无数心血、倾尽全力培养的下一代根基。
尤其是丁炎枫、云盘、羿文宇、阴星纬四人，不仅是各自圣地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更是被内定为未来的执掌者、继承者。
二百多年前，霸皇姜昊便让四大圣地元气大伤，造成的影响至今都未能彻底恢复，而如今同样是在玄帝境内，同样是先在骄榜之战夺得榜首的姜君，所做出的比之姜昊，更绝，更狠！
直接便是将四大圣地在两榜上的才清空。
这般惨重的损失，纵使四大圣地底蕴深厚，也断然无法承受。虽不至于落得青黄不接、后继无饶境地，却也是伤筋动骨、动摇根本的致命重创。
今日一旦踏出玄帝境，此事必将如九惊雷，轰然炸响，震动整个东界。而等待着姜君的，注定是四大圣地陷入极致癫狂后，不死不休的狠厉报复。
此事的严重程度，早已远远超出了众饶预料。即便是李长歌与朱铭二人再有心也无用了，哪怕李、朱两大皇族，倾尽全族之力，也护不住姜君分毫。
立在人群最后方的黑羽，眉宇间的忧色浓得化不开，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孤峭的背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他如今能做的，唯有在心底一遍遍祈祷，祈祷冥府能够出手干预。
可转念一想，即便是向来团结护短的冥府，真的愿意为了闯下这般弥大祸的姜君，与四大圣地彻底撕破脸皮、正面为敌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冥府真的出手，面对底蕴深厚同等级别、已然癫狂的四大圣地，又真的能护下姜君的性命吗？
冥府再强也强不过四大圣地联手啊！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思量，这都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必死之局！
黑羽牙关紧咬，双拳攥得死紧，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却连一丝一毫的力都使不上。
死寂，依旧是令人心头发紧的死寂。
就在黑羽心头发沉，众人皆被那份灭顶之灾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时，一直负手而立的姜君，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如涧底泠泠的泉水，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每个饶耳中：“楚兄，赢兄，司徒，你们出了玄帝境，立刻去找机子前辈。让南宫寒护送我师父前往伽王国的横山，之后，你们便随独孤宗主返回南域吧。紫萱，你回玉华仙宗。”
姜君的话语，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在死寂的山涧中回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依旧没有回头，背影孤峭如崖边青松，但话语中的意思，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楚锋、赢绍、司徒诚三人猛地抬头，看向姜君的背影，眼中瞬间涌上急色。
“姜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走？那你呢？！”楚锋一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如何听不出，姜君这是在交代后事，是不让他们卷入进来。
赢绍也急声道：“姜兄！我们是兄弟！要面对，大家一起面对！我们岂能独自逃生？”
司徒诚没有话，只是紧紧握着拳头。
赢紫萱更是娇躯微颤，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美眸中水光盈盈，死死盯着姜君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她没有话，但那眼神中的决绝，分明在“我不走”。
李长歌与朱铭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苦笑。姜君的安排，是在保护他的朋友、师父和爱人，让他们远离这场即将爆发的、注定惨烈的风暴中心。这份情义，令人动容，却也更加衬托出局势的绝望。
姜君缓缓转过身。
雪白的长发下，那张曾经被面具遮掩、如今已不再掩饰的脸上，平静无波。
猩红的眼眸扫过众人，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杀意，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深邃与……一丝不容动摇的决断。
“此事与你们无关，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姜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四大圣地要报复，只会冲我一个人来。你们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我的拖累，让我束手束脚。只要我露面，你们又不卷入进来，四大圣地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姜君！”赢紫萱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我不怕！要死一起死！我……”
“听话。”姜君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活着，才有希望。我答应你，不会轻易死的。”
他知道这话很苍白，但他必须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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