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沙,在紧张与漠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中悄然流逝。
第二日下午,幽冥山脉,冥魂教山门外三十里处。
原本分散各处的营帐、哨卡、巡逻队,此刻已密密麻麻地汇聚于此,形成一片连绵的临时营地。护道盟宁家与云家联军的千余修士,已全部集结完毕。旗帜飘扬,兵甲映着光,气息混杂而庞大,远远望去,倒也颇具威势。
关于“三日通牒”的传言,早已在集结的修士中传得沸沸扬扬。
“哈哈,冥魂教那个什么圣子?元婴巅峰?也敢放话让我们滚蛋?还杀无赦?”
“可不是嘛!听把宁武大护法都‘唬’住了,真是笑死个人!”
“邪教就是邪教,黔驴技穷,只能靠大话壮胆了。”
“我倒是巴不得他们后真冲出来,正好一锅端了,省得在这荒山野岭干耗着。”
“没错!灭了冥魂教,咱们就是替行道的大功臣!回去后护道盟赏赐绝不会少!”
“等抓住那个口出狂言的圣子,非得好好招待他一番,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轻视、不屑、嘲讽、乃至对“立功受赏”的期待,弥漫在营地各处。绝大多数宁、云两家弟子,打心眼里就没把冥魂教当回事。一个沉寂千年、靠吞噬灵魂苟延残喘、如今还被堵在家门口的“邪教”,能翻起什么浪?那位圣子的“狂言”,不过是困兽犹斗的哀鸣,是他们茶余饭后最好的笑料。
他们甚至已经在畅想,三日后冥魂教若敢出来,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碾压,迫使对方跪地投降,从此老老实实龟缩在幽冥山脉深处,永远充当护道盟用来威慑灵界、转移矛盾的“完美反派”。
中军大帐内。
宁武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哄笑与议论声,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这些盲目乐观的情绪,让他仿佛看到了灾难的预兆。他再次取出那枚可与宁山长老直接联络的传讯玉佩,深吸一口气,输入灵力,将自己的担忧与建议清晰地传递过去:
“十长老,前线军心浮躁,皆轻视冥魂教。然那云道行事莫测,手段诡异,绝非虚张声势之辈。为稳妥计,属下再次恳请,速令大军撤离幽冥山脉,从长计议!迟恐生变!”
消息发出,宁武紧握玉佩,等待着回应。
千里外的护道盟临时驻地,议事厅内。
宁山长老感受到传讯玉佩的震动,神识一扫,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额头青筋都隐隐跳动。
“混账东西!”他低声怒斥,一掌拍在身旁的玄铁案几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宁武!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被一个元婴辈吓破胆,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军心!”
他眼中寒光闪烁,不再犹豫,立刻通过手中那枚代表更高权限的统领令牌,直接向远在前线的宁厉传讯:
“宁厉听令!宁武怯敌畏战,屡次惑乱军心,已不堪重任!现命你即刻接管前线所有宁家及云家人马指挥权,负责围困冥魂教一切事宜!将宁武就地羁押,严加看管!待三日期满,冥魂教无所作为后,将其押回宁家,听候发落!”
命令冰冷而决绝,不容置疑。
前线大帐,宁厉收到传讯,先是一惊,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突然接掌大权的忐忑,也有对宁山长老如此严厉处置宁武的惊疑,更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对宁武之前那番警告的隐忧。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命:“属下遵命!”
他带着宁锋、宁煞,宁屠、以及两名云家的炼虚初阶执事,来到宁武所在的主帐。
“大护法……”宁厉看着面色平静的宁武,语气有些艰涩,将宁山的命令复述了一遍。
宁武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他平静地站起身,卸下代表统领身份的令牌,放在案上,然后伸出双手。
“我接受处置。宁厉护法,前线……就拜托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宁厉心头莫名一沉。
看着宁武被封印修为,带往营地后方专门设立的禁闭营帐,宁厉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开始行使指挥权。他下令各部提高警戒,加强巡逻,做好冥魂教可能狗急跳墙、冲出拼命的准备。但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并不真的认为冥魂教有胆量、有能力发动像样的反击。所谓的准备,更多是出于职责和一丝对未知的谨慎。
与此同时,冥圣峰书房。
冥狼快步走入,躬身禀报:“圣子殿下,宁云两家所有人马已于山门外三十里处集结完毕,并无撤退迹象。另外……我们秘密哨所通过远远观察发现一些情况传回消息,似乎他们内部发生了些变动,那位宁武大护法……好像被解除了职权,甚至可能被关押起来了。”
云道的目光从手中的玉简上抬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宁武……倒是个明白人。可惜,他做不了主。”他轻声自语。若对方真能听从宁武建议果断撤退,他后续的计划反倒要费些周折。如今这般,正中下怀。
“继续监视。若有异常,尤其是他们真打算撤离的迹象,立刻报我。”云道吩咐道。
“是!”冥狼领命退下。
云道重新拿起玉简,仿佛外界那千军万马的围困,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他处理教务,翻阅典籍,神情专注而平静。时间,在他指尖的玉简翻转中,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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