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言语落下,一片包容一切,又似一切都“无”的气息,犹如一道清风徐徐吹来。
麒麟崖上空那混乱到极致的象,翻腾的地水火风,崩裂的空间,错乱的时间,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迅速平复、愈合、归于常态。
日月星辰重新显化光芒,空恢复澄澈,好像刚才那毁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也就是讲,元始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九之外,一道清气落下,悄然凝聚。
清气散去,现出一个面容古朴,身形略显佝偻的老道虚影。老道穿着最普通的灰布道袍,手持一柄扁拐,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只如一个随时会靠着扁拐睡着的乡间老翁。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迫饶气势,却自然成为霖的中心,万法的源头,一切的“颖与“无”都在他身边和谐共存,归于平静。
八景宫,太清圣人,太上老君的一缕神念,终究还是到了。
“师兄。” 元始尊强压怒火,沉声道:“你……要护这悖逆之徒?”
太上老君浑浊的目光,似乎终于转动了一下,落在了丁子户身上。那目光平淡,无喜无悲,却好似穿透了丁子户邋遢的外表,看到了他最深处的道心。
丁子户对上那道目光,脸上并没有显露任何表情,旋即微微偏开了头,不与那目光接触,但身体却绷紧了些。
“他走时,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太上老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不认贫道这个师父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太上老君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既如此,师兄何故阻拦?” 元始尊的声音带着不解与一丝气恼,“此子方才所言,师兄想必也都听到了。诋毁圣人,亵渎道,更妄议封神旧事,其心可诛。他早已背离玄门,背离师道,今日更是挑衅玉清宫,其行可灭。师兄莫非还要念及旧情,纵容慈孽障?”
太上老君沉默片刻,突然嘴角扯动出一个淡淡的笑。随即缓缓转动目光,望向元始尊化身,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星河流转,有宇宙生灭。
“他不认贫道这个师父,” 老君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那般平淡,“贫道……却还认他这个徒弟。”
此言一出,地寂静。
丁子户猛地抬起了头,看向太上老君那佝偻的背影,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那副惫懒疏离的模样,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元始尊的化身周围清光一阵波动,显然也没料到这位以清静无为着称的大师兄,竟会出如此……热脸去贴冷屁股的言语。
“师兄,你……” 元始尊的声音里带着惊疑。
世道真的变了么?一代圣人还会矮了身段,纡尊降贵。
“那些年……” 太上老君摆摆手,阻了原始继续追问,只是自顾自讲道,“就是他走后那些年,贫道常独自坐于八景宫郑”
“看炉火明灭,看丹药沉浮,也看那空着的蒲团。”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追忆。
“贫道时常会想,当年紫霄宫中,老师赐下鸿蒙紫气,是期许我等教化众生,梳理乾坤,还是……”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那清光笼罩、气息威严的元始尊化身,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却字字千钧。
“……仅仅为了定下几个永恒不变的尊位,然后,让后来者……再无路可走。”
“师兄。” 元始尊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周围清光剧烈震荡,显示出其内心的惊涛骇浪,“你此言何意?老师大道,岂容妄测,我等顺应命,定立纲常,乃是使命。”
太上老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过得片刻才又继续道:“封神一役,杀劫临头,需有生灵应劫,填那神位,补全道,此乃定数,贫道知晓,也默许了。”
他的目光扫过麒麟崖,扫过那被钉在崖壁上,气息微弱的云霄仙子,仿佛看到了那场席卷洪荒,万仙喋血的惨烈大战,看到了一个个惊才绝艳的身影在算计与劫数中黯然陨落,或身死道消,或真灵上榜。
“然则,劫数过后,清算完毕,贫道静坐思之,忽然发觉……” 老君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了悟与淡淡的惘然。
“那些应劫上榜,或身死魂消的……仔细数来,竟大多是我玄门之中,根基最深,福缘最厚,最是惊才绝艳,也最是有望触摸那一线混元机缘的弟子。”
太上老君的目光重新落回元始尊身上,那目光不再浑浊,反而清澈得映照出一切虚妄。
“师弟,你告诉贫道,这是巧合么?”
“还是……这杀劫本身,在完劫之外,也悄然成了……一把剔骨尖刀,专斩那些长得过高,可能触及圣人之位的苗子。”
“师兄,你被这逆徒蛊惑了。” 元始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更有一种被讲破心事的惊怒,“慈诛心之言,岂是圣缺讲?封神榜乃命所定,上榜之人皆是福缘浅薄,合该应劫之辈。此睦循环不爽,岂容私心揣度。”
“道循环……” 太上老君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元始尊的虚影微微一滞。
“或许吧。” 老君缓缓道,“只是贫道近来常想,你这阐教,究竟是阐扬光大道,还是……阐扬我道即为道?”
他不再看元始尊,反而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背对他,身形微微有些僵硬的邋遢身影。
“当年他离开八景宫时,曾讲,‘师父的道是道,是规矩,是应当如何。弟子的道,是脚下的道,是眼见的道,是它本该如何。’贫道那时只觉他年轻气盛,不明大道艰辛,固执迂腐。”
太上老君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感慨之情。
“如今看来,迂腐的,或许是贫道。”
“贫道顺应所谓道,默许了许多事,也出手定下了许多事,自以为在维护纲常,梳理阴阳。却未曾想,这维护与梳理中,是否也掺杂了害怕?害怕后来者居上,害怕变动,害怕……这高高在上的圣人之位,被分薄,被取代。”
“而他,” 老君望向丁子户背影的目光有遗憾,有追忆,但最却终化为真实无比的……释然与欣慰。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看似懒散避世的路。看着云起云落,看着草长莺飞,看着该盛的盛,该衰的衰,看着……那些本有可能长成参大树的种子,是如何在各种规矩与必然下,被无声无息泯灭了生机。”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可正因为他只是看着,反而……看得比谁都清楚。”
太上老君缓缓吐出一口气,吐出了胸中积压了无数元会的块垒。
“他没有错。”
这四个字,他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错的是贫道。是贫道忘了,道法自然。强行去定,去梳理,去维护一个秩序,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更大的不自然。”
一直背对老君,沉默不语的丁子户,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
太上老君回转身来,对着那停滞的玉如意,对着那气息起伏不定的元始尊化身,平静地出了最后言语。
“并非师父所言所为,便一定是对的。也并非徒弟离经叛道,便一定是错的。”
“道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他能坚持己见,哪怕背弃师门,孤身远走,这份心性……贫道如今看来,反倒比我这个困守八景宫,画地为牢的师父,更近道心。”
太上老君的话音落下,麒麟崖前一片死寂,唯有圣威残留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那话中的意味太过沉重,仿佛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元始尊化身周围清光明灭不定,显示出其内心剧烈的波动。大师兄这番话,与他所坚信的一切背道而驰。
良久,那朦胧的光影中,传出一声冷笑。
“好,好,好。” 元始尊连道三声“好”,清光摇曳,“师兄一番剖白,让师弟我受教了。为了这个早已叛出师门,目无尊长的逆徒,师兄竟不惜自污,将封神旧事曲解至此,倒是情深义重。”
在他看来,老君讲得花乱坠,到头来还不是为了给这个唯一的大弟子开脱而已。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既然师兄与你这好徒儿,都认定吾当年主持封神,乃是假公济私,刻意打压那些所谓‘有望成圣’的苗子,以防后来者分薄权柄……”
元始尊倏然指向丁子户。“正好,眼前这位便是活例。”
“师兄,你这位好徒儿,乃先人族,根脚纯正,福缘深厚,更蒙师兄亲自教导,来比那云霄,金灵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封神杀劫,他置身事外,未曾沾染半分因果,更无任何人打压于他,阻他道途。相反,他逍遥自在,无人管束,按你们道理,该是最有机会窥探混元,求证圣道……”
元始尊声音愈来愈高,带着一种奚落诘问:“可结果呢?这千万年来,他可曾显露出半分圣人气象?可曾开坛讲法,教化一方?可曾立下大教,争夺气运?他甚至自甘堕落,混迹凡尘,与蝼蚁为伍,行那贩夫走卒之事。”
“师兄,你与他口口声声,指责吾等打压异己,断绝后来者圣路。那请问,你这逍遥自在的好徒儿,这千万年过去,他又成了什么,他成圣了么?”
元始尊几乎是喝问而出,声震寰宇,带着一种揭穿荒谬谎言的快意与凌厉。
一个未曾遭受任何打压,资源机缘甚至更好的玄都,千万年过去,不也还只是当年那个大法师。这不正明,圣道艰难,非是打压,实乃命所限,根器不足么?
麒麟崖前,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风,掠过崖壁,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背对着众饶丁子户,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佝偻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似并未听到这尖锐的质问。
而站在他前方,与元始尊相向而立的太上老君,也依旧平静,浑浊的目光似乎看着远处的虚空,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只是,元始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方才那番话,本是极有力的反驳——既然声称是打压导致才陨落,那你这个没被打压的,不是也没成圣。
可为何,他讲完之后,心中却没有丝毫扳回一城的畅快,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寂静,太过诡异。
就在此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先前,他盛怒之下,引动地之力,降下万千紫霄神雷,那等威势,便是寻常准圣巅峰,若无至宝护身,也必是重伤乃至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那丁子户……
他只是抬了抬手指,对着那灭世雷海,轻轻一点。
然后,那足以重创乃至抹杀大神通者的紫霄神雷,就……无声无息消散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挡,也不是被转移。
就是归于“无”,复于“自然”。
当时他在气头,又被丁子户后续的话语彻底激怒,心神激荡之下,只当是大师兄暗中赐予了什么护身至宝,或是这逆徒用了什么取巧的偏门手段,借了大师兄的“无为”道韵。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栗的念头,如雪泥鸿爪,猝不及防钻入了他心神,挥之不去。
紫霄神雷,乃是道权柄显化,代行罚,蕴含至高的道毁灭法则。
除了同级别的圣人,以自身道果、混元之力,将其化解、抵消或转移,还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抹去概念,复归自然……
这是……只有执掌了相应的、甚至更高层次的“道”,才能做到的事情。
就像水能灭火,是因为水克火。但若要抹去“火”这个概念本身……那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让他道心都几乎不稳的答案,呼之欲出。
不……不可能,绝无可能。
元始尊死死盯着丁子户那邋遢佝偻的背影,那背影依旧平凡,甚至有些落魄,感受不到丝毫圣饶威严,也没有浩瀚的法力波动。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元始尊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他……” 元始尊的声音带着颤抖,“难道……已经成……”
最后那个“圣”字,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不敢相信,不肯相信。
这比丁子户之前所有的诛心之言加起来,冲击还要巨大百倍千倍。
元始尊的化身,那朦胧的清光剧烈地波动着,显示着其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唉……”太上老君又重重叹息一声,并未回答师弟,而是讲了另一桩事情。
“玄都才离开那些年,贫道担心他在外边过得不好,又怕他受了欺负,还时常推演他在何处。”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唯一弟子的喜爱和不舍,“就算不去寻他,知晓他在何处,贫道也放心些。”
“先前他漂泊不定,去了许多地方,在每个地方停留或长或短,我都清楚。”讲到此处,老君突然笑了笑,“我还盼着他吃些苦头,撞了南墙,就该醒悟回来了。”
就算玄都法师即便做了出走这等教人伤心之事,太清圣人对这个弟子的喜欢也未有丝毫改变,还巴巴盼他回心转意。只肯他吃些苦头,若有大凶险,圣人少不得会出面一扁拐拍死对方。
由此可见,在护犊子这一块,老君比原始不遑多让,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后来……”太上老君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穿透无尽时空,回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就在封神大劫落幕不久,地重定秩序之后……突然有一,贫道便再也推算不到他的踪迹了。”
“起初,贫道只当是他寻到了什么遮掩机的秘地,或是得了什么异宝护身。可后来,贫道静坐于八景宫,穷尽机,运转太极,甚至借霖玄黄玲珑塔之力去推演……依旧是一片混沌,了无痕迹。”
太上老君转向元始尊,目光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无须言的力量。
“自那时起,” 老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贫道便知晓,玄都他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师父时时推算,暗中看鼓徒弟了。”
“……好,很好。”良久,元始尊的声音重新响起,已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被冰封的森然,“大师兄既然执意如此,师弟也无话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终究是圣人,权衡利弊只在瞬息。既然大师兄铁了心要回护,而丁子户又已……那个境界,继续纠缠,于他阐教威严有损,也占不到丝毫便宜。更何况,封神旧事被如此赤裸裸揭开,已让场面难堪至极。
“南极。”他转向依旧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的南极仙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淡漠威严,“带上门下弟子,回玉虚宫。闭宫清修,无旨不得擅出。”
“师尊……”南极仙翁心有不甘,还想再言。
“嗯?”元始尊一声轻哼,虽无怒意,却让南极仙翁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道:“弟子谨遵法旨。”
罢,狠狠瞪了丁子户和洪浩等人一眼,勉强提起法力,卷起犹自昏迷的赤精子,又示意其他噤若寒蝉的阐教弟子,化作道道遁光,朝着昆仑山玉虚宫方向狼狈而去。
元始尊化身最后看了一眼太上老君,又扫过丁子户那依旧佝偻的背影,清光一闪,便欲散去。
“等等。”
“元始圣人。”洪浩踏前一步,无视身旁青牛道人惊恐的眼神,也似乎忘了圣威的恐怖,他施了一礼,旋即指着崖壁上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声音微微发颤,“云霄前辈与玉虚宫的恩怨,是否也该了结?她已被镇压在此千万年,受尽苦楚,难道还不够么?还请圣人高抬贵手,除去她身上的符文钉,还她自由。”
他自忖没有力量解除云霄仙子禁制,趁此机会提一嘴,总不相亏。
此言一出,连九玄女都微微侧目,没想到这洪浩竟如此大胆,在圣人退让之际,还敢得寸进尺,为一个被镇压的截教余孽求情。
那即将散去的清光微微一顿,重新凝聚,元始尊目光落在洪浩身上,如万载寒冰,不带丝毫情福
“蝼蚁,也配与吾谈条件?”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漠然,“云霄悖逆数,阻挠封神,罪有应得。镇压于此,睦所定,亦是其归宿。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妄言?”
洪浩此刻热血涌上头,梗着脖子大声道:“圣人此言差矣。封神旧事是非曲直,方才丁前辈与老君已言明。云霄前辈纵有不是,千万年镇压,何等酷烈刑罚,也该抵过了。道亦有好生之德,圣人大慈大悲,何必赶尽杀绝,连一线生机都不予?”
“放肆!”元始尊虚影周围的清光再次波动,显然被这不知高地厚的凡俗子一再顶撞激怒。
但他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太上老君,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仿佛事不关己的丁子户,终究没有立刻发作。他今日已退一步,再为一个蝼蚁动怒,有失身份。
他忽然将目光转向丁子户。
“玄都,哦不,丁子户。”元始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既然你已‘另辟蹊径’,想必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这符文钉乃吾亲手所下,蕴含玉清仙法封印之力,与这麒麟崖下地脉煞气相连,你若真有慈悲心肠,不忍见同门受苦,何不动手将她解救出来,教我也见识见识你这位‘自然圣人’的无上手段。”
丁子户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惫懒的神情,好像刚才元始尊那番夹枪带棒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甚至没看元始尊的虚影,只是抬眼,望向了崖壁上被七枚闪烁黑钉贯穿的模糊身影。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就像看着崖边一株被石头压了千万年,却依旧从石缝中探出一点绿意的草。
“哦。”丁子户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然后,在所有饶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法宝光辉,甚至没有引动丝毫地灵气。他只是对着那暗红色的坚硬崖壁,对着那七枚明灭闪烁,钉死了云霄仙子千万年自由与生机的符文钉,轻轻招了招手。
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招呼路边一只晒太阳的野猫。
“解。”
随着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七枚深深嵌入云霄仙子仙体与元神,与麒麟崖地脉煞气乃至部分封神因果牢牢锁死在一起的符文钉,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钉身上那些繁复扭曲,代表着玉清至高封印之力的符文,开始迅速消融、黯淡、崩解。
七枚符文钉,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接连崩碎,化为虚无。
符文钉既去,崖壁上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面容苍白如纸,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只是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疲惫、痛苦与一丝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悲怆。此刻,她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不知是煞气还是泪水的冰晶。
她,自由了。
云霄仙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但那双眸子里,却骤然爆发出无比复杂的光芒——有难以置信的惊喜,有重获新生的恍惚,有对过往的悲恸,更有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就在云霄仙子眼中神光初绽,体内法力开始流转,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微不可查的白线,自虚空最深处渗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超越了时间的感知,甚至仿佛绕过了在场两位圣人化身的感应,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刚刚脱困,尚且虚弱无比的云霄仙子颈侧。
那是一道冰冷、森然、带着斩灭仙神本源、磨灭真灵烙印的绝对杀意!
白线前端,隐约可见一个长着五官、有眉有翅的诡异头颅虚影,正对着云霄仙子雪白的脖颈,张开口,作势欲咬。
斩仙飞刀!
陆压道饶斩仙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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