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源在这狂乱的高速运动中捕捉到一丝平衡。它插在安特胸膛的右手猛然攥紧，五指向内收缩。
安特全身剧震，瞳孔骤缩成针尖，喉咙深处喷出一口粘稠的血。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两人纠缠得太过紧密，污染源根本无法闪避，被滚烫的鲜血喷了满头满脸，灰白色的颗粒表面瞬间被染成斑驳的暗红。
不到一秒钟，这场致命的极速突进便抵达终点。
污染源双足猛然据地，坚固的地面上瞬间被犁出两道深逾半米的沟壑，碎石如浪花般向两侧溅射。
安特则是在惯性的狂暴作用下被狠狠甩飞，身体在空中翻滚数圈，最终如破麻袋般砸在十几米开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污染源冷然站在原地，右手慢慢张开。粘稠的血浆、碎裂的肌肉纤维与内脏碎块如瀑布般从它掌心倾泻而下。
在两人分开的刹那，污染源从安特的胸腔内硬生生掏出了一大把血肉，在这堆碎肉之中，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赫然在目。
不过安特是不死之身，心脏对他来，从来就不是要害。
污染源五指骤然收紧，掌中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连同碎肉与血浆，被它捏成一团模糊的肉糜。
它垂眸看着那只仍在滴血的右手，胸腔深处涌起一丝失落。
对面的安特已经爬了起来，左手捂着胸前那个能塞进拳头的巨大创口。透过指缝，可以清晰地看到断裂的肋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破碎的肺叶生出粉红色的新肉，跳动的脏腑归位，撕裂的皮肉边缘像有无数细的触手在交织缝合。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仿佛时间在安特的身上倒流。
污染源凝望着安特，暗红色的眼瞳里浮现出类似“疲惫”的情绪。它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该死的不死之身！”
安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九成，新生的皮肤泛着粉红色的光泽，连疤痕都未留下。
不死之身已经让安特立于不败之地，无论倒下多少次，他都可以爬起来。他不需要赢，只需要等对手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走过去，收走它的命。
污染源爆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音浪如千万把尖刀同时刮擦镜面，将空间切割出无数细的黑色裂纹。
紧接着，以污染源为中心，一场灰白色的能量风暴骤然掀起。
安特本能地向旁侧跃出，但风暴扩张的速度超越了物理极限。他刚离地，冲击波的边缘将他掀翻，撞进十米外的残破墙壁。
轰然巨响中，墙壁如饼干般粉碎，砖石与金属框架将安特掩埋。
而污染源则化作一道灰白流光，从安特原本的位置一穿而过。它心知肚明，对于安特的不死之身，任何攻击都只是徒劳。这一击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创造离开的契机。
它头也不回的向远处冲去，雾气翻涌，将它存在的痕迹彻底抹去。
安特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不死之身已经将他的伤口完全恢复，甚至连撞击造成的内伤都在呼吸间平复。
“镜世界是它的能量池，在这里，没人会是它的对手。”
夜之女神的声音直接在安特的脑海里响起。
安特闭上眼睛，静静站了片刻，在心中权衡着利弊：污染源杀不死他，但他也留不住对方。
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片刻后，安特重新睁开眼睛：“它也拿我没办法，我再去找找它。”
罢，他转身没入翻涌的雾气，身影很快消失无踪。
三个时后，安特站在一条崎岖不平的路上。
路面是由碎裂的混凝土与风化的沥青拼接而成，坚硬得像一具风干的尸骸。
风是这里唯一的过客，卷走一层浮土，又带来新的沙砾，周而复始，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无意义的掩埋与揭露。
路面是冰冷的，寒气透过靴底直刺骨髓。风过时带起呜咽般的哨音，像无数细的砂纸打磨着耳膜。
安特一动不动地立着，任由尘土在身侧流转、堆积、又被吹散。他茫然环顾，视线所及皆是灰黄，没有边际。
直到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卷起的土墙遮蔽了光。在土层更替的刹那，安特的身影从镜世界无声无息地剥落。
夜之女神模拟的神殿空间中，地面倒映着穹顶悬浮的冰蓝光点。
安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睑微微抽搐，暴露出精神深处难以消弭的疲惫，以及一种……狂喜？
神座之上，夜之女神的轮廓慢慢浮现：“感觉怎么样？”
安特咧嘴笑了：“它急了！它可以继续藏在镜世界的褶皱里，直到我耗尽耐心。但它主动凝聚出实体，主动暴露气息——”安特眼神狂热得像赌徒翻开底牌，“这明它急了，想速战速决。”
神殿中央陷入死寂。三秒后，夜之女神从神座上缓缓站起，周身光点明灭不定：“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故意的？如果它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我早就从规则层面把它抹除了。”
“……”安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倾，安特一屁股坐下，后背靠着身后的石柱：“我先休息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会儿……你再送我过去。”
夜之女神摇摇头：“暂时不用再去了。”
安特闻言抬头，血丝密布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先回去休息。”夜之女神道，“不死之身只能恢复你的身体，但精神方面恢复不了。”
顿了顿，继续道：“污染源比我想象的更狡猾。它主动现身，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诱饵。我需要一些时间重新计算它的行动逻辑。”
安特思索一下，点头道：“随便，你了算。”
“现在，去睡觉，等我给你新的任务。”
安特的身影开始虚化，最终完全消失。
真正的神殿主殿。
安特的身影在主殿中央重新凝实，殿内弥漫着没药与乳香混合的气息。
夜之女神的神像前，三位祭司正俯身整理祭坛上的圣火。他们听到响动，抬起头，看见安特，立刻垂首退至两侧。
安特没理会他们，他走到东侧的回廊，那里有一排供神职人员休憩的石凳。安特选了一根柱子靠坐下去，上午十点的阳光恰好照在他脸上，刺眼得让他想骂人。
一位年轻的见习祭司端着清水和面包走过来，放在安特的手边，然后飞快退开。
安特没碰食物。
他只是仰头靠在柱子上，任由上午的阳光温暖他冰冷的脸，闭上了眼睛。
“西斯先生，需要什么吗？”
那名年轻的见习祭司心翼翼地凑了上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安特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不甘的戾气：“不需要，谢谢。”
完，他起身走向神殿正门，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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