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能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什么，但只能突出含糊的气音。
李向南心中又是一跳，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
元能的肺部，不会也被尖刀扎穿了吧？
那就坏了！
“元能师傅！？”李向南情急之下，赶紧明示他：“你想什么？你放心，我是市局的刑侦顾问，我有帮助公安们追凶索敌的权力！你想什么？害你的人在不在这里？你要是能听到我的话，给我一点暗示！”
不知道是不是李向南的话起了作用，元能的眼睛努力的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着，没有了焦点，在空中茫然的移动着。
李向南紧张的看着他，能够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在跳动。
最终，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元能的目光竟仿佛巧合般的，落在了人群外围的元通方丈身上。
李向南的目光随之后移，瞧见了方丈，心中又是一跳！
是元通方丈？
是元能的师兄元通害的他吗？
不会吧？
元通会亲手害死自己的师弟？
为什么？
元通方丈的立场应该是好的呀？
还是元能想的不是这个？
此刻。
李向南注意到。
元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也极其轻微的抽搐着，似乎想抬起来指认元通。
可他想抬起，浑身却再也没有力气供他做到这一步。
他的嘴唇翕动的更加厉害，一个破碎的音节挤了出来：“师……师……”
后面的话，便立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雪沫打断，淹没在了无休无止的猜疑之郑
“师兄吗？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李向南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师字，目光如电一般的射向元通。
元通是元能的师兄，刚才元能所指，是元通吗？
他到底想什么？
然而——
元能最终也只能吐出那含糊的两个音节，便脑袋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气息比刚才更加微弱了。
“快，抬走！赶紧用车送去医院！”李向南不敢耽搁，赶紧挥手吩咐郭乾。
“走！”
郭乾一吼，众人立即抬着门板，匆匆赶往寺外。
郭乾留下部分人手继续封锁调查寺庙，他自己则带着几名公安，准备跟去医院，同时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把元能送回来的，很显然，这也是重要的线索！
甚至李向南猜想，送元能回来的人，恐怕跟害他的人还不是同一伙儿人！
李向南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门板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最终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元通方丈身上。
广场上的风卷起了香炉里的灰烬，打着卷儿飞上高空。
夕阳的余晖将古刹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也将元通佝偻的身形投在斑驳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又透着莫名的深沉。
“方丈！”李向南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清晰而冷静，“元能师傅刚才似乎想跟您话来着！”
哒！
元通拨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哗啦啦的响起来，他抬眼看向李向南，依旧古井无波。
“李施主想什么？想元能想指认我是杀害他的凶手？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伤势严重，神志不清，所言岂可当真？或许是疼痛难忍，胡言乱语罢了！亦或者真有什么话想对我，时间不凑巧够！”
“是吗？”
李向南闻言平静的反问一声，脚步却向前迈了三步，靠近元通，站定之后，他甚至能闻到老和尚身上混合着焦煳、水汽和檀香的味道，“可是，他偏偏在昏迷之前，将眼神看向您，还喊了一句师兄。而在此之前，我让他指认的是凶手……您这是求助还是真的是有意识的指认呢？”
元通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念珠，声音低沉：“李施主确定他喊的是师兄吗？老衲虽然年事已高，但却不是老眼昏花之辈，我却不这么认为！”
“……”李向南定定的看着他。
“况且，同门师兄弟，危难之时想起师兄，也是人之常情！老衲与元能师弟情意深重，亦为他担忧不已，祈求佛祖保佑，盼他度过此劫！”
“方丈刚才在后院曾对我过，寺内有人心念尘俗、受世俗烦扰，”李向南却不打算放过这个与元通能够独自交流的机会，步步紧逼道：“元能师傅身为寺内杂役僧，寺内诸事，大到房屋修缮，到烛台铁钉都可与外界接触！今他不在寺内，又重伤被弃山门，是否与您提到的，他沾惹了尘世因果有关呢？”
元通忽地抬起头看向李向南。
“又或者，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更想脱离某些不该有的牵连导致了自己的灾难呢？”
这话几乎就已经挑明了元能可能卷入了不法之事，因此遭此灾祸！
元通沉默片刻，远处步履蹒跚的元慧已经被他支走。
广场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隐的喧哗声。
他像是老僧入定一般沉默了很久，这才长长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似乎沉重的能够压垮他瘦弱的肩膀。
“李施主聪慧过人，有些事情，或许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元通终于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有痛苦，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李向南也看不懂的决绝。
“只是，猜到了，未必是好事！有些真相，如同滚烫的烙铁，握在手里，伤人伤己！”
“元能能有今日之劫难，或许正是业力所致……因果循环，老衲亦在劫中啊！”
他承认了！
虽然没有明什么，但是在李向南特定语境的情况之下，这番话几乎承认了元能涉入了麻烦之郑
而且，这麻烦，与寺庙的秘密，甚至与他元通本人有关！
那句亦在劫中，更透露出了一种近乎悲观的宿命感！
“方丈！”
李向南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慕家的泥人藏在佛像之下，元能重伤濒死，寺内有人纵火焚毁旧档……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的只是‘业力’和‘因果’那么简单吗？还是，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在掩盖在清除？”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老和尚身上散发的微凉气息。
“方丈，您德高望重，修行了几十年！那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慈悲，不是坐视罪孽的发生，不是用沉默掩盖真相！”
“慕焕英，慕家上下一百多口子，当年遭遇了什么？几个月前慕家的爆炸案，害死了慕泽林！”
“这寺庙，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那些泥人，又是谁怀着怎样的心情塑造又悄然掩藏的？元能招惹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您真的不知道答案？还是，您知道，但是却不能？”
一连串尖锐无比几乎是摊牌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元通的心房之上！
老和尚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握着念珠的指关节忽地发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下意识的想什么，最终只能化成一股复杂的眼神看向李向南。
最终又化作一声更悠长的，更悲凉的叹息。
“李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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