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冬空中,乌云密布,鹅毛似的大雪纷纷而下。
刚被家人请回家的安郡王萧洪,神情焦躁地在银安殿外走来走去,原本厚厚的积雪,已几乎被踏成了一片冰地。
他的几个侍妾,包括爱姬青娘,也正紧张的陪他站立在廊檐下,一个个也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忽然,
夫人房里的蔡嬷嬷从府外急匆匆而进,后面还跟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件肥大的蓑衣,头上裹着头巾、带着斗笠;虽然受大雪遮挡,看不太清她的面目,但从其纤细灵巧的身影,也看得出是个很精明利落的样子。
嬷嬷来到殿前,先给郡王行礼:“殿下,奴婢把人找来了!”
安郡王冷冷瞅了瞅她身后的女人:“你就是吴家稳婆?”
女茹点头。
“这般年轻?!”
女人一俯身,一副很拘束的样子。
嬷嬷忙代答道:“回王爷:这位吴家娘子,据可是合京城最好的稳婆呢,像夫人这样不足月的情况,她必是得心应手的!”
萧洪心忙意乱的一挥手:“那还不快带她去!”
“是!”
两个人急忙答应着,匆匆的进到内室。
女人扫了眼绣榻上的王妃夫人,低声吩咐嬷嬷:“一盆水不够用的,得赶紧再弄一盆去。而且不足月的孩子怕惊,也让其他人统统出去吧!”
嬷嬷立刻一挥手,带所有人走了出去。
女人这才来到床帐下,去掉蓑衣斗笠、向满头大汗的安阳君轻轻了声:“属下参见大人!”
正瞑目休息的安阳君蓦一睁眼:“是你?!”
女人机警的瞅了瞅外面,急忙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阳君“柳盼儿”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恐慌与纠结!
女人却再不言语,只静静地望着他,目光中略显阴冷。
俄顷,盼儿发出了深深的一声叹息:“……那好吧,取药过来,我喝!”
女人立刻从怀中拿出一个净瓶,双手递给她。柳盼儿颤抖着接过来,抬眼望了她一眼,不安的问道:“又是徐太医亲手制的嘛?”
女人冷冷的点了下头:“请大人速行,再耽搁不得的了!”
盼儿只得一咬牙、举瓶一饮而尽!
女人急忙夺过空瓶揣回怀郑
而与此同时,郡王妃突然一阵痉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了声:“你、快点儿……”
女人也有些慌了,赶忙挽起袖子、把手伸进了被里;不一会儿,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被抱了出来。女人迅速给他剪去脐带、清理血迹,郡王妃也娇喘着慢慢恢复了平静。
收拾完这一切,女人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冷漠的瞅了瞅手里的孩子。——而当她发现是个王子,眼眸中才蓦然一喜,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心疲力竭的柳盼儿,这时低声道:“拿过来我看看!”
“这……”
“你还当我是姐妹吗?”
“好吧!”女人只好将婴儿抱过去。
郡王妃颤抖着接过来,忽然从枕下取出一枚银针、轻轻的扎在孩儿身上,然后在左腕上顺手刺了一朵“梅花”!
“大人!”
女韧呼道。
眼眸中瞬间展露出一抹愠怒!
柳盼儿望了望她,平静的道:“我已给他扎了睡穴,半个时辰内是不会哭叫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女人没好气的答道。
但手脚却相当麻利,迅速从腰下取出一个包裹,解开丢在地上;
随即接过孩儿,按约定的方式迅速包好、心的揣进怀里!
这时正好嬷嬷端水进来,猛然看见霖下的东西,“啊”的一声丢掉水盆、转身就跑!
正在外面焦急听信儿的安郡王一怔:“怎么啦!”
嬷嬷急忙跑过去泣不成声的喊道:“殿下!……不,不好了……,夫人她……她……”
萧洪一惊,一把抓起嬷嬷逼问道:“夫人怎么了?”
“夫人,……夫人……”
萧洪气的一松手把她扔到地上,急匆匆的跑进了内室,一眼就看到地上、有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年轻的郡王立刻如五雷轰顶,几乎要瘫倒地上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低着头的女人立刻跪下道:“回殿下:婆子来的晚了,公子已经胎死腹汁…”
萧洪颓然的斜倚在了门户上,半晌不语。
女人指了指地上,又问道:“这个……怎么办?”
萧洪无力的一挥手:“……扔掉!”
“是!”
女人赶忙将包袱又重新系起,匆匆穿上蓑衣、斗笠,疾步往外走去。
当走到府门下时,
蓦然传来王妃痛断肝肠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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蓑衣女急急忙忙拎着包裹,离开了郡王府。
三转两转之间,来到一个低矮的院儿门旁推门而入,走至正房门前停下。
她望望四下无人,匆忙从袖中拿出一缕“胡子”粘在香唇上,然后抬脚踢门而入!
屋里的人全部惊慌失措起来。
但在手脚被绑、嘴也被堵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反应,只有大瞪着两眼看着她。
“胡子”把包裹往桌子上一丢,极力冷森森的道:“这是你们家的猫,还给你们了!——不过,谁敢嚷嚷出去,它就是你们的样子!”
这一家人立刻更慌了,嘴巴里呜呜啦啦一个劲儿的应诺。
女人这才从靴中取出一把短剑,为他们砍断绳索,然后丢下一袋碎银、闪身回到院里,从草棚里牵出一匹梨花马飞身而上,往东城门方向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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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依旧在下,而且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城外的城防大军,因而不得不停止了检阅,文武大臣们簇拥着子返回金殿,躲避大雪去了。
而京城的另一边,
那位掉包世子、用威吓封口稳婆全家的蓑衣女郎,也正急匆匆地纵马在风雪中;
身上和马上 ,此刻早 已结满了冰碴,与雪白的世界融为一体!
穿过西番街,越过西源堂,当临近御街口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风雪中炊烟四起,空气更加迷蒙。
而就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孤零零的妇人。正在冒雪叫卖烧饼。
此时一身轻松的女郎,立刻解下蓑衣和棉袍、甩手丢给了她,露出满身的软甲!
妇人慌忙扔掉炊具、一把抱在怀里,在后面欣喜的叩拜:“谢谢啦,这位将爷……”
女子头也不回的莞尔一笑。
随即又伸手扯去了“胡须”,摘掉了斗笠,居然就是校尉赵青!
只见她一改往日的浮躁,变得迅速而冷静——
探手取出一支标志着“特权”的鹰面银盔,从从容容戴在头上,用剑鞘猛一拍战马、飞也似的向皇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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