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部部长不时打断，询问细节，核对证据，强调：“我们的目的，不是处理的人越多越好，而是要精准清除害群之马，挽救可以挽救的同志，同时警示整个队伍。每一份处理建议，都要经得起历史、法律和干部群众的检验。”
经过数时的紧张研讨，一份初步的干部处理方案草案终于形成。
这份草案，将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它意味着，一场涉及面广、影响深远的干部队伍“清理”与“重塑”，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夜幕再次降临。李东沐在办公室听取了陈明远关于“玉阳新科产业园”问题处理进展和省组织部干部处理方案雏形的汇报。
他站在窗前，城市的霓虹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星星点点。
“庆丰省长今的处理力度很大，是必要的。”李东沐缓缓道。
“软抵抗的问题不解决，再好的政策也会落空。组织部的方案，也体现了区别对待、精准施策的原则。但是，依然要提醒营商办和组织部的同志，在推进这些工作的同时，一定要关注干部队伍的思想动态。反F高压和整肃风气，不能变成人人自危、不敢作为。我们既要清除F败和怠政，也要保护和激发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陈明远点头：“陶书记也在多个场合强调了这一点，要求严管和厚爱结合，激励和约束并重。”
李东沐点点头转过身：“吴明那边，最新的情况简报我看了。境外资产的线索挖得很深，那个家族办公室的背景，要持续关注，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涉及境外，敏感复杂，要严格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和外交、法律途径进斜
“吴明现在应该是压力最大的时候，他掌握的那些关于‘后路’和可能存在的‘背后势力’的信息，是最后的，也可能是最危险的筹码。要督促联合调查组，既要施加压力，也要注意策略，防止他狗急跳墙，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看守所里那个正在经历内心剧烈挣扎的对手。
吴明，这个曾经的“影子设计师”，如今被困在铁窗之内，他精心构筑的帝国和退路正在崩塌，他会做出怎样的最后选择？而他背后可能牵连出的、更幽暗的脉络，又会对三南省乃至更广范围，带来怎样的涟漪？
这场始于河东、激荡于三南的“胜半子”之局，棋盘上的厮杀似乎渐趋明朗，但棋盘外的风云，却似乎刚刚开始涌动。
李东沐知道，作为执棋者之一，他必须保持极致的清醒与定力，既要收拾好三南省的残局与新生，也要为可能到来的、更复杂的局面，做好一切准备。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深秋夜晚，寒意似乎能穿透厚重的墙壁和特种材料的门板，渗入骨髓。
那间特殊监室里，灯光二十四时苍白地亮着，不分昼夜地涂抹在每一寸冰冷的水泥表面，也涂抹在吴明那张日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距离那位周同志带着境外资产的“最后通牒”离开，又过去了难熬的几。没有新的提审，没有新的信息，只有日复一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等待。这种等待，比任何疾风骤雨般的讯问都更具摧毁性，它像无形的锉刀，缓慢而坚定地打磨着吴明最后的心理支柱。
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每日按看守所规定的时间起床、静坐、吃饭、放风，甚至试图阅读那些经过严格审查的书籍，但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周xx带来的境外账户被锁定、国际协作启动、那个隐秘家族办公室被查等信息，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火墙”和“终极后路”，正在被更高维度、更不讲情面的力量轻易戳破。
他意识到，自己过往赖以生存的“算计”与“规则”，在这个层面，可能完全失效。
更让他感到冰冷彻骨的，是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孤独福
韩老崩溃，自身难保；沙金刚之流早已是阶下囚；往日那些称兄道弟、利益交织的“伙伴”，此刻恐怕都在拼命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他就像一艘失去了所有动力和导航、在漆黑大海中央慢慢沉没的船，连一丝救援的灯火都看不到。
对方最后那句“是作为主动交代的配合者，还是作为负隅顽抗、勾结境外的重犯被严惩”，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一夜，他罕见地失眠了。躺在坚硬的板铺上，瞪着花板上单调的光源，过往数十年的人生如同快进的电影胶片，混杂着奢华宴饮的虚影、密室内低声的谋划、巨额资金流动的数字幻象、以及韩老、沙金刚、还有无数或贪婪或谄媚的脸孔……
最后，这些浮华的画面渐渐褪色、碎裂，化为冰冷的铁窗、苍白的灯光、和令人绝望的寂静。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虚空和虚无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一生追求掌控，追求用智慧和关系编织安全网，最终却发现自己编织的，可能只是一张将自己越缠越紧、最终拖入深渊的罗网。
第二上午，当监室门再次被打开时，走进来的，依旧是那位周同志，和他那位沉默的助手。
吴明从床上坐起，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窝深陷，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决绝前的平静。
“想清楚了？”对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废话。
吴明缓缓点零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
“想清楚了。有些事，藏着掖着，到最后，可能真的连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直视着对方：“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关于境外资金的所有路径、账户、关联人，包括那个家族办公室的联系方式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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