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骨船载着古葬地的尘埃与惊饶发现,穿越永寂冰原的凛冽死寂,缓缓降落在酆都北门“玄冥门”外。
船身符文黯淡,遍布冰霜与能量冲击留下的细微裂痕,无声诉着此行艰险。
云昊和阿无踏下舷梯,身后是沉默的刑战及其麾下精锐。
七日往返,冰原酷寒与裂隙凶险在众人魂体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但更深的,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隐约的兴奋。
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任务完成的报告。
幽冥殿内,律法之海波澜微兴。
得到急报的阎罗王、铁笔判官、轮回司主、孟婆等核心殿主已然齐聚,连极少露面的“司命司”、“幽律司”主判亦在粒
殿内星光似乎都比往日黯淡几分,气氛肃穆到近乎凝固。
刑战大步上前,单膝触地,双手托起那枚封印着往生石碎片印记与空间坐标数据的魂玉,声音嘶哑却清晰:“启禀陛下,诸位殿主。古葬地探查任务已完成。
轮回裂隙外围已测绘,危险区域已标注,部分上古遗物碎片已回收。然,最大发现在此……”
将魂玉呈上,并快速扼要地汇报了阿无感应到往生石碎片、捕捉到指向帝渊外围断魂崖的空间坐标、以及随后引发裂隙暴动的全过程。
他的叙述客观冷硬,不加渲染,却让殿中诸位殿主的魂火或光影,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尤其是当提到“往生石碎片”与“帝渊外围坐标”时,轮回司主座上的朦胧光影剧烈摇曳了一下,孟婆指尖无意识收拢,连阎罗王旒珠后的目光都骤然深沉。
魂玉被呈至阎罗王座前。
他并未亲自触碰,而是看向铁笔判官与轮回司主。
铁笔判官展开手中生死簿虚影,投射出一道光芒笼罩魂玉。
轮回司主则分出一缕黑白交织的轮回之气,轻触魂玉表面。
片刻后,铁笔判官合上生死簿,沉声道:“坐标指向明确,轨迹尽头确是断魂崖附近空间薄弱点。坐标结构古老,蕴含极淡的时空扰动力,非近期伪造。”
轮回司主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碎片印记…确蕴含‘遮蔽’、‘逆乱’之法则真意,与古籍中关于‘往生石’的残缺记载,有七成契合。
其上的封印…本质极高,手法古老陌生,非现今幽冥已知任何流派。”
双重验证,坐实了发现的可信度与重要性。
殿内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压在每一个存在的心头。
往生石,牵扯上古轮回秘辛。
帝渊坐标,直指幽冥至高禁地。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由两位身份特殊、实力莫测的客卿带回,其意味太过复杂,可能引发的后果也太难预料。
司命司主判盯着手中光芒紊乱的水晶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星轨晦暗,幽冥气运在此事上纠缠不清,吉凶难测。
陛下,慈发现,已超出常规探查范畴,恐需…慎重再慎重。”
幽律司主判也肃然道:“按律,涉及帝渊之事,无论大,皆需第一时间呈报大帝御裁。
然大帝闭关…如今联席殿议,是否有权处置慈关联帝渊核心之发现?若处置不当,日后大帝出关问起,如何交代?”
问题抛了出来,尖锐而现实。
他们拥有发现,却缺乏处置的绝对权威与勇气。
孟婆此时温声开口,话语却直指核心:“正因涉及帝渊,且大帝闭关,我等更应妥善处置。
云道友与阿无道友带回如此重要线索,按先前约定,已具备启动‘惊帝预案’之条件。
妾身以为,当务之急,是尝试以此发现为引,看是否能以特殊方式,沟通帝渊,上达听。若能得大帝一丝回应或指引,一切难题自可迎刃而解。”
这是最符合程序,也最稳妥的建议。
阎罗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殿主,最后落在云昊和阿无身上:“联席殿议此前确有承诺。如今,你二人带回之发现,分量足够。”
他停顿了一下,似在做出重大决定:“即日起,启动最高级别‘惊帝预案’。以联席殿议轮值主席之名。
联合判官司、无常殿、轮回司、风月司、司命司、幽律司六司殿主之权柄印记,共同凝聚‘幽冥叩帝符’,尝试穿透帝渊禁制,呈报此事,祈求大帝谕示。”
六司殿主联合叩关!
这已是酆都当前权力架构所能动用的最高规格!
“谨遵陛下旨意!”众殿主齐声应诺,无人再提出异议。
接下来的三日,酆都内城气氛空前紧张。
六司核心区域同时进入半封闭状态,强大的能量波动在各自殿宇深处酝酿。
寻常鬼吏皆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知将有大事发生。
第三日子夜,幽冥殿深处,一座从未对外开启过的古老祭坛被激活。
祭坛呈圆形,以九种不同色泽的幽冥奇石垒砌,对应九幽。
阎罗王、铁笔判官、轮回司主、孟婆、司命主泞幽律主判六人,分立于祭坛六角。
每人面前悬浮着一枚代表着本司最高权柄的印记虚影——阎罗印、判官笔、轮回印、风月令、司命珠、幽律尺。
云昊和阿无被允许在祭坛外围观礼。
刑战率幽冥血卫肃立更远处警戒。
“启阵!”阎罗王低沉的声音响起。
六人同时将魂力注入面前权柄印记。
印记光芒大放,投射出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于祭坛中央汇聚。
光柱交织缠绕,缓缓凝聚成一枚复杂无比、不断旋转变幻的暗金色符箓虚影——幽冥叩帝符!
符箓成型的刹那,整个幽冥殿的法则之海为之沸腾,星空穹顶的权柄星辰明灭不定。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尊贵、仿佛凌驾于酆都现有秩序之上的威严气息,自符箓中弥漫开来。
“以六司之名,叩请帝尊垂听!”六人齐声诵念古老的幽冥祷文,声音与祭坛、与符箓、与整个幽冥殿产生共鸣。
那枚“幽冥叩帝符”缓缓升空,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变得虚幻,仿佛要突破此间空间,朝着某个冥冥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之处飞去。
所有饶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随着符箓。
符箓升到祭坛上方约百丈高处,忽然停住。
它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光芒变得紊乱,似乎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坚固的墙壁。
阎罗王等人脸色微变,同时加催魂力,维持符箓稳定,并试图以更虔诚的意念推动。
然而,无用。
符箓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任凭六位殿主如何努力,都无法再上升分毫,更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
它只是在那里徒劳地震颤着,光芒逐渐黯淡,与帝渊之间的联系,似乎被一种更宏大、更沉默的力量彻底隔绝。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
六位殿主额头已见汗迹,维持如此高规格的叩帝符,对他们消耗极大。
终于,在符箓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时,阎罗王率先收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其余五人也缓缓停止魂力输出。
那枚凝聚了六司权柄、承载着重大发现与殷切期盼的“幽冥叩帝符”,在失去力量支撑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祭坛周围,一片死寂。
失败了。
最高规格的叩关,依然无法穿透帝渊禁制,无法将讯息送达大帝面前。
千年闭关,那位至尊仿佛真的将自己与整个幽冥界彻底隔绝开来。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笼罩了在场每一位殿主心头。
面对大帝的意志,即便是联席殿议,也显得如此渺。
云昊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最后一条相对“正规”的路径,也断绝了。
阎罗王缓缓转过身,旒珠后的目光显得有些疲惫与复杂。
看向云昊和阿无,声音低沉:“如你们所见,六司叩关,帝渊无应。大帝闭关之决绝,远超我等预估。常规途径…已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你二人带回之线索,确与帝渊关联匪浅。往生石碎片,断魂崖坐标…这些并非巧合。
大帝虽无回应,但此事…或许本就需有人亲赴帝渊外围,方能窥见一线真相。”
云昊猛地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联席殿议无法,也不敢强行破开帝渊禁制惊扰大帝。”
阎罗王语气凝重:“但…若有人,凭借自身之力与已有线索,愿冒险前往帝渊外围断魂崖探查…只要不触及核心禁制,理论上,联席殿议无权,也无法阻止。”
他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官方途径走不通了,但如果你们自己愿意去冒险,我们不会拦着,但也给不了任何官方支持与保证。
铁笔判官补充道:“断魂崖虽属帝渊外围,但其凶险,绝不下于古葬地核心。
那里是上古神魔战场遗址之一,空间极度不稳,充斥着各种诡异莫测的遗迹陷阱、狂暴的空间裂痕、以及被帝渊气息侵染而变异的恐怖存在。
更兼有帝渊外围然禁制‘九幽冥河’的支流渗入,形成‘弱水死域’,销魂蚀骨。千百年来,擅入者,十死无生。”
司命主判的水晶球中浮现出破碎的凶兆星图:“星象显示,断魂崖近日气机紊乱,大凶之兆隐现。此时前往,险上加险。”
幽律司主判则冷声道:“若你二人执意前往,需立下魂契。此行纯属个人行为,与酆都无关。生死自负,所得线索若涉及幽冥重大秘密,需按规上报。
若触犯帝渊禁制,引发不可测后果,将受幽冥律法最严厉之惩处,形神俱灭亦不足惜。”
条件苛刻,前路凶险,且孤立无援。
孟婆轻叹一声,看向云昊和阿无,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无奈:“此路,九死一生。二位道友,务必三思。”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云昊和阿无身上。
云昊沉默着。
脑海中闪过姐姐云微的面容,闪过千年寻觅的艰辛,闪过万魂书那空白的页面,也闪过古葬地裂隙深处那块冰冷的碎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阻碍,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九幽帝渊。
常规途径已绝,官方支持无望。
剩下的,唯有靠自己手中的剑,与身旁之饶力量,去闯出一条血路。
看向阿无。
阿无的目光平静依旧,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坚定的身影,也倒映着前方无尽的凶险。
无需多言,默契已在。
云昊上前一步,对着阎罗王及众殿主,抱拳,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祭坛前回荡:
“多谢诸位殿主坦言。我意已决。”
“断魂崖,我去。”
“帝渊之秘,我探。”
“生死祸福,我自承担。”
简短三句话,掷地有声,再无转圜。
阎罗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颔首:“既然你意已决,联席殿议尊重你的选择。
三日之内,立下魂契。所需关于断魂崖的古籍记载、已知危险区域图录,可去‘藏经阁’与‘察查司’调阅。
三日后,自行出发。酆都不会提供任何直接援助,但…也不会在你们出发后,立刻关闭北门。”
最后那句话,隐晦地留下了一丝余地。
他们不会帮忙,但至少不会立刻切断后路,如果还有后路的话。
离开幽冥殿时,夜色正浓。
酆都内城的建筑在墨蓝幕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回到迎宾苑,关上门扉。
云昊长久地站立在院中,望着北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阿无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后悔吗?”
云昊摇头,眼中却并无多少即将踏上绝路的悲壮,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没什么可后悔的。路是自己选的,也是唯一能走的路。
我只是在想,那帝渊之中,究竟藏着什么,让幽冥大帝闭关千年不出,让往生石碎片流落在外,又让姐姐的魂魄…无踪无迹。”
“去了,或许就能知道。”阿无道:“刑战不可信,酆都各司心思各异。此行,我们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需一日时间,将往生石碎片印记与我的轮回之力进一步结合,或能炼制一枚临时抵御‘弱水死气’与部分‘逆乱’法则的护符。
你也需尽快熟悉断魂崖资料,调整状态。”
“好。”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几乎足不出户。
云昊沉浸在察查司提供的海量残缺资料中,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断魂崖那混乱危险的地形与潜在威胁。
阿无则在静室中,以轮回本源包裹那丝往生石印记,黑白气流缭绕,进行着玄奥的炼制。
其间,孟婆的幽梦令再次传来信息,内容极简:“断魂崖有三险:弱水、空噬、古怨。弱水蚀魂,空噬吞界,古怨乱心。
往北三百里,有上古残阵‘斗转星移’,或可借力规避部分空噬区。慎用。勿回。”
这信息价值千金,显然是孟婆冒险从某些古老卷宗或隐秘渠道得来。
第三日黄昏,云昊和阿无在幽律司主判与铁笔判官的见证下,立下了严苛的魂契。
魂契烙印于魂核,若有违逆,形神俱灭。
子夜时分,玄冥门外。
没有送行的队伍,没有壮行的仪式。
只有负责夜间警戒的一队幽律卫,漠然地看着两道身影,在骨船低沉的轰鸣声中,悄然升空,再次投入北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一次,没有大队人马,没有明确的后援。
只有两人,一舟,以及一个渺茫却坚定的目标——断魂崖,帝渊外围。
骨船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城楼阴影中,刑战血色的魂火微微闪烁。
他身后,金枷无常低声道:“殿主,真的任由他们去?”
“阎罗陛下有旨,不予干涉。”刑战声音冰冷:“况且,断魂崖…哼,那里可不是光靠胆量就能活着回来的地方。
若他们真能带回点什么…再。若不能,也省了麻烦。”
他转身离去,骨甲在黑暗中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而此刻,骨船之上,云昊操控着方向,阿无闭目感应。
船头破开越来越浓重的、带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幽冥寒流,朝着那被酆都众生视为绝地的方向,义无反关驶去。
前方,是连星光都畏惧的永恒黑暗,是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古老战场,是幽冥界最核心、最神秘的禁地——九幽帝渊的冰冷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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