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三清默然，帝俊侧目，西方二圣低眉，无罗睺气息晦暗，镇元子伏羲或叹或凛。
无人出声，无人质疑，此为共识，也是默认。
以六位伪圣为祭，或可争一丝微不足道的变数。
虚空死寂，唯有血穹之上，那紫黑劫雷无声滋长的嗡鸣叩击在所有人心头。
鸿钧目光从毁灭象收回，落在祭坛中心那六个被死死禁锢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
“圣劫提前，祸及三界，生灵涂炭已在眼前，此劫，因陆压而启，已无可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焚，焚雨，鲲鹏，灵木，刑。
“你等五人，虽非祸首，但因果缠身，业力深重，此刻便是你们为人族、为三界、为这方地，偿还因果，尽最后一份力之时。”
他语调平直，仿佛在陈述一条即将生效的规律令。
“以身应劫，化消劫煞，虽身死道消，也是莫大功德，此乃你等宿命，亦是机缘。莫要推辞。”
末了，他目光似乎穿透虚空，望向了某个方向，补了一句。
“待此间事了，方寸山后山当有你等衣冠冢与功德碑，受后世香火供奉，名留青史。”
这轻飘飘的名留青史，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焚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 焚周身本已黯淡的火焰猛地炸开，是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道祖，道祖开恩啊，我不要功德，不要衣冠冢，我只想活，我愿散去修为，重入轮回，哪怕永世为凡畜也甘心，求您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焚雨更是瘫软如泥，涕泗横流：“娘娘佛祖，我们知错，真的知错了，这功德我们不要，这青史我们不留。”
“我们愿为坐骑，为护法，为看门狗，只求留一缕残魂，一缕残魂就好，不要祭，不要啊！”
鲲鹏虚影疯狂挣扎，佛光枷锁勒入灵光，发出声响。
他嘶吼道：“鸿钧你好狠的心，什么狗屁功德，什么狗屁青史，老子不稀罕。”
“我为妖族谋划万古，今日竟要落得如此下场？我不服，这劫因陆压而起，为何要我等陪葬？这不公，道不公，圣人更不公！”
灵木胸腔剧烈起伏，他早已心灰意冷，也打不过，索性放弃了反抗，也拒绝求饶。
“为人族？为三界？哈哈哈可笑，我刑一生，只为自己而战，何曾欠过这地半分？要我为他们去死？休想！！！”
然而，任他们如何哭嚎、哀求、嘶吼、挣扎，鸿钧等人面容无一丝变化。
无人应声，也无人敢应。
眼看那血色苍穹中，紫黑雷光愈发凝实，毁灭的威压如潮水般层层压下，死亡的冰冷触感已清晰可闻。
绝望，如同最毒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们的神魂。
“陆压都是你，都是你这该死的扁毛畜生！” 焚声音撕裂，怨毒滔。
“若非你狂妄无知，跑去新一界招惹那两个魔头，怎会引得圣劫提前？你这祸胎，灾星，你自己找死，为何要拖上我们？”
焚雨也将全部恐惧转化为对陆压的疯狂咒骂：“陆压你这丧门星，刽子手，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诅咒你真灵永堕无间，受尽亿万万劫苦楚，永不超生！！！”
陆压强撑一口气怒骂二人:“两个竺的神也敢骂贫道？若是换做之前，老子早就撕烂你们的臭嘴了。”
鲲鹏的怒骂更加刻毒：“陆压辈，老夫纵横洪荒时，你尚不知在何处，今日竟因你这无能鼠辈的蠢行，累及老夫亿万载道行尽付流水。”
“你万死难赎其罪，老夫便是在那功德碑下，也要日夜咒你，咒你陆压一门死绝，传承断绝，永世为下笑柄！”
刑的咆哮全是暴戾与杀意：“陆压，若能脱困我第一个斩你，将你元神寸寸碾碎，投入九幽最底层的毒火中，烧灼万万年！”
恶毒的咒骂尽数泼向奄奄一息的陆压。
这些大能者全把责任推给了他，骂声与诅咒声不绝。
陆压残破的元神微微波动，却已无力发出像样的反击。
女娲收回望向血穹的目光，指尖微不可察地掐动，并非凡俗卜算。
而是在以混元无极之境，直接感应道劫数彻底前来的时刻。
片刻，她清冷声音响起，打破了祭坛上充斥的绝望咒骂与死寂。
“劫气翻涌，但没完全到来。”
她目光扫过鸿钧、阿弥陀佛与大日如来，语速平稳，“自此刻起，至圣劫真正全面爆发，尚有三日左右。”
此言一出，如同在凝固的冰层中投入一枚石子。
虽然未能改变结局，但那三日期限，却让祭坛上近乎崩溃的焚等人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女娲并未在意那些蝼蚁般的情绪波动，她继续：“我等不妨等等菩提道友三日，倘若我等无法化解此劫，那么……”
鸿钧眼中无喜无悲，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流程：“若三日后，若他未归？”
女娲眸光清冷，声音斩钉截铁：“时辰一到，即刻杀伪圣献祭，不容半分延误。”
她目光落回祭坛上六人，那眼神，与看即将投入熔炉祭炼的材料无异。
旋即，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仅此六人献祭，恐不足以平圣劫。”
她看向三清、帝俊、西方二圣、无、罗睺、镇元子、伏羧在场所有具备圣人或近圣修为的大能者。
“你等即刻分头行动，前往三界人间、诸角落。” 女娲声音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布置一项寻常差事。
“搜寻身负大罪孽、大因果、业力缠身之辈，尤其是那些以邪法修孝屠戮生灵、扰乱纲常的恶修、魔头。”
“擒拿之后，不必理会其原本修为高低，以圣人手段，暂时提升到伪圣，务必令其气息足够分量，合于劫眼所需。”
这不仅仅是抓人，更是要人为制造出符合祭品，无论其原本是蝼蚁还是恶蛟。
“然后三日之内带回簇，与陆压等六人一同献祭。”女娲一口气了很多。
命令已下，清晰冷酷。
鸿钧闭目，算是默许。
阿弥陀佛低诵佛号，佛光中似有叹息，却无反对。
大日如来双手合十，金光内敛。
三清彼此对视一眼，却均未发一言。
帝俊脸色更加铁青，却知此事已非一家一教之事。
接引准提却也同样知晓别无他法。
无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罗睺残影戾气翻腾。
镇元子与伏羲相视默然，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无奈与凛然。
这是要行非常之事，以应非常之劫。
过程注定血腥，注定有违某些道义，但在整个三界倾覆的阴影下，这些都已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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