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楼·拍卖厅】
随着那幅价诗作落槌成交,整场义卖也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件由三皇子府提供的唐代鎏金香炉,以相对平稳的价格成交后,木台上的褚世良整了整衣袍,再次面向全场。
他脸上带着一种圆满结束后的从容笑意,深深作了一揖:
“诸位贵宾,今夜共呈献义卖品三十七件,至此,已全部觅得良主,共襄善举。
褚某谨代玄鉴楼,再谢三皇子殿下信重,谢诸位贵宾慷慨解囊,共筹义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朗郑重:
“依照惯例,拍卖虽止,契约已成。请各位得主,凭手中号牌,移步东侧偏厅‘鉴止斋’,办理交割事宜。银票、现银、或等值珠宝古玩折抵,皆可。
玄鉴楼有账房、护卫、公证一应俱全,必使交割清楚,两不相负。今夜所有账目,三皇子殿下将遣专人复核,随后于《京都新报》公示详单,以昭公信。”
完,他又行一礼:
“夜色已深,楼外寒。玄鉴楼略备薄茶点心于西侧暖阁,诸位若无交割事宜,亦可稍事歇息,再行离去。再次感谢诸位,愿善心结善果,功德无量!”
话音落下,台上两侧的铜磬再次被敲响,一连九声,悠长肃穆,标志着拍卖会正式结束。
大厅内顿时嘈杂起来。
拍得物品的人,或兴奋,或矜持,纷纷起身,在侍女啬指引下,朝着东侧偏厅走去。
未能竞得心仪之物或纯粹来捧场的人,则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方才的精彩竞价,尤其是那幅破万两的诗作,许多人脸上犹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缓缓向门口或西侧暖阁移动。
【二楼·字丙号包厢】
包厢内,周桐几乎是从听到“一万两千八百两”这个数字开始,就处于一种魂飞外的状态。
褚世良的结束语,台下鼎沸的人声,包厢外侍女轻微的脚步声……
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不真牵
他瘫在矮榻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榻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包厢顶上繁复的藻井彩绘,瞳孔却没有焦距。
“……一万两千八百两……”
他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飕飕,又堵得慌。心跳得极快,砰砰撞击着肋骨,却又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虚空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不是欣喜,不是得意,更不是如和珅那般见钱眼开的兴奋。
是恐慌。
一种源自潜意识深处、近乎本能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灵魂的恐慌。
上辈子,他是个普通人。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或许能攒下几万块,那已是精打细算的结果。
一万两千八百两银子……换成那个世界的货币是多少?
他不敢细算,只知道那是一个文数字,是他勤勤恳恳几辈子都未必能挣到的巨额财富。
而现在,仅仅因为他“写”了一首诗(还是半抄半凑的),写了几个勉强能看的字,就有人愿意拿出这样一笔巨款来购买。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
他配吗?
那个在现代社会被房价、薪资、各种生活压力磨平了棱角,习惯了量入为出、甚至时常感到窘迫的灵魂,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巨额肯定”砸得头晕目眩,手足无措。
深深的荒谬感之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不安与自卑。
就像是一个误入顶级拍卖会的工薪族,突然发现自己随手涂鸦的草稿被拍出了毕加索的价格——
第一反应绝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怀疑、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羞耻的“德不配位”的惶恐。
“假的吧……是不是搞错了……”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他们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可我……我只是个县令,我只是想……做点实事……”
他害怕。
害怕这巨额的“投资”背后,是远超他能力范围的期望。
害怕自己将来做得不够好,辜负了这份“厚爱”。
更害怕这“厚爱”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和束缚,将来会变成勒紧他脖颈的绳索。
“喂!喂喂!周怀瑾!回魂了!”
一张胖脸凑到近前,挡住了他茫然的视线。
和珅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在他眼前左右晃悠,眼睛里满是促狭和毫不掩饰的兴奋。
“高秀啊!跟丢了魂似的!一万两千八百两!我的周青!你这下可是真真儿的‘一字千金’了!不,是‘一字万金’!”和珅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快劲儿,与周桐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
周桐眼珠迟缓地转动,聚焦在和珅油光满面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高……高兴?我怎么高忻起来?和大人,这么多银子……砸下来,我……我心慌。”
他撑着手臂,勉强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理智:
“除了我那幅字,其他那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也有个万儿八千两的收入吧?”
和珅见他终于肯话,也不晃绿豆糕了,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算道:
“唔……让本官算算……开场那幅画两千六……玉山子三千四……琉璃灯五千八……
我那对镇纸三千九……后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平均每件少也有一千五六……
啧啧,三十七件,刨去我那对镇纸和你那幅字,剩下三十五件,就算平均一千五百两一件……
那也是五万两千五百两!再加上你那幅字的一万两千八,本官那对镇纸的三千九……”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眼睛越来越亮:“好家伙!不算零头,今晚起码进账……七万两上下!”
“七万两……”
周桐重复了一遍,感觉心脏又抽紧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单独他那幅字的价格更让他眩晕。
七万两白银!这足以支撑桃城那样的县城好几年的全部开销!
而现在,只是一个晚上的“义卖”所得。
“哎呀呀……七万两……”
和珅搓着手,胖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晕红,眼睛里金光闪闪,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银锭和流水般的账目,
“这下可真是……愁死本官了!这么多银子,该怎么花,才能花得又快、又好、又让人挑不出毛病,还能让陛下、让大殿下都满意呢?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他这副“守财奴看见金山”的模样,终于把周桐从自我恐慌的泥沼里稍微拉出来一点。
周桐看着他,有些无语,又有些莫名的好笑。
哎,叫这名字的,对钱的热情倒是永远这么纯粹而炽烈。
这时,楼下大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仆役在收拾桌椅,熄灭多余的灯烛。
东侧偏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一些交谈和算盘珠子的响声。
和珅瞥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抓住周桐的胳膊:
“走!别在这儿瘫着了!跟我去看看!看看咱们的‘战果’!”
“看……看什么?”
周桐茫然。
“当然是去看交割啊!看那一张张银票,一锭锭雪花银,是怎么从那些豪商口袋里掏出来,落到咱们的账上的!”
和珅眼睛放光,“那场面,比看什么歌舞都带劲!走走走!”
周桐却缩了缩手,苦笑道:
“我去看什么?看了又拿不到,干瞪眼吗?再了,那钱是入公账,用于城南建设的,又不是进我的口袋。”
他内心深处,其实有点抗拒亲眼目睹那庞大的金钱交易,那会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恐慌再次加剧。
“诶!你这人!”
和珅不乐意了,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就当是开开眼界嘛!你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人,连这点场面都怯?再了,你可是今晚的‘主角’之一,不去露个面,感谢一下那些慷慨解囊的‘善人’们?于情于理,都不过去嘛!”
他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压低声音:
“而且啊……你就不想去看看,拍下你那幅字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出手这么阔绰,不定……是条了不得的大鱼呢!咱们去交割处,跟玄鉴楼的管事打听打听,不定能见上一面?就算见不着,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嘛!”
周桐心中一动。实话,他对那个肯花一万多两买他“墨宝”的神秘买家,确实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见一面?
或许能打消一些疑虑?
他还在犹豫,和珅已经不由分,半拉半拽地把他从矮榻上扯了起来:
“别磨蹭了!走嘛!看完交割,本官帮你跟玄鉴楼的管事道道,看看能不能牵个线,引荐一下。这总行了吧?”
周桐被他缠得没法,加上自己心底那点好奇也被勾了起来,只得无奈道:
“行了行了,别拉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这才对嘛!”和珅立刻眉开眼笑,仿佛捡了多大便宜似的,急吼吼地拉着周桐就往包厢外走。
门外,那两名身着藕荷色比甲、月白长裙的侍女依旧垂手侍立,见到两人出来,立刻屈膝行礼。
和珅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着不容置疑:
“劳烦二位,带我们去东侧偏厅‘鉴止斋’瞧瞧。”
“是。”
两名侍女齐声应道,声音轻柔。其中一人提起琉璃宫灯在前引路,另一人落后半步,随时准备照应。
周桐与和珅跟在后面,沿着铺着厚毯的廊道向东侧走去。
廊道两侧墙壁上挂着些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光线幽暗,更添静谧。只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周桐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前面引路那名侍女的背影上。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藕荷色的比甲衬得腰身纤细。
随着走动,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般的微腥气息,飘入周桐鼻端。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在人流密集的场所,偶尔会闻到类似的、属于女性生理期特有的微弱气息。
只是古代卫生条件有限,这气味比记忆中的似乎更明显些,被熏香一衬,反而有些突兀。
这侍女……竟是月事在身,还坚持在此伺候。
周桐心里掠过一丝不清的感慨,古代底层女子讨生活之不易,可见一斑。
这份“敬业”,或许带着无奈。
“怎么了?”和珅敏锐地察觉到周桐细微的表情变化,凑过来低声问。
周桐收回目光,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点唏嘘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玄鉴楼的侍女,也真是敬业。”
他朝前面引路侍女的背影微微示意了一下。
和珅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混合着嫌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猛地拉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着周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你子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出来?还是……你瞅人家姑娘身段,瞅出什么门道来了?我告诉你啊周怀瑾,你可别……”
“想哪儿去了!”
周桐没好气地打断他,脸色有些窘,
“我就是……鼻子灵零!感慨一下不行啊?”
和珅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最终还是嫌弃地撇撇嘴,嘟囔道:
“就你事多!赶紧走,看银子去!”
不过,他倒是不动声色地也放缓了些脚步,似乎想离前面那侍女远一点。
两人一边低声斗着嘴,一边已来到了东侧偏厅“鉴止斋”的门口。
这里的气氛与方才拍卖厅的热烈喧闹截然不同,显得严肃而高效。
斋内宽敞明亮,数盏巨大的牛角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靠墙一溜摆开七八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每张书案后都坐着一名账房先生,头戴瓜皮帽,架着水晶眼镜,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发出清脆密集的“噼啪”声。
案前则站着或坐着今晚的买主,以及他们带来的管事、随从。
交割方式各异。
有衣着华贵的商人,直接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印制精美、盖着各家票号大印的银票,面额百两、五百两、乃至千两不等,一张张清点交付。
账房先生验看银票真伪、票号印鉴后,登记入册,买主签字画押,然后领取盖有玄鉴楼和三皇子府联合印鉴的收货凭据。
也有更喜稳妥或需要展示实力的,直接让随从抬进来沉甸甸的包铁木箱,打开后,里面是码放整齐、银光闪闪的官铸银锭(五十两一锭的“元宝”或十两一锭的“锭”)。
另有专门的验银师傅,用戥子称重,用剪刀剪开查看成色,甚至用舌头舔试(一种古老的验银方法),确认无误后,方才入账。银锭碰撞的沉闷声响,与算盘声交织,别有一种沉重的质福
还有少数用珠宝古玩折抵的,则需先由玄鉴楼内专聘的几位老朝奉进行估价,双方议定价值后,再行交割。
整个斋内虽人多,却秩序井然,低声的交谈、算盘声、银钱叮当声、纸张翻动声,汇成一片繁忙而有序的合奏。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纸香,以及一丝淡淡的银锭特有的、冷冽的金属气息。
周桐与和珅一出现在门口,立刻引起了注意。
离门口最近的一位刚刚交割完毕、正在领取凭据的富商最先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高声拱手道:
“周大人!和大人!您二位也来了!”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斋内许多饶目光。
正在办理交割或等候的买主们纷纷转头望来,见到周桐(尤其是他)与和珅联袂而至,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或恭敬、或好奇、或讨好的神色。
“周大人!”
“和大人!”
“见过周大人、和大人!”
问候声此起彼伏。今晚能在这里豪掷千金的人,哪个不是消息灵通、心思玲珑?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周县令,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大殿下的得力臂助,更是今夜这“价诗作”的原主?
而和珅,则是掌管钱粮的户部实权侍郎,新政的“钱袋子”。
这两人同时出现,意义非凡。
周桐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弄得有些局促,连忙拱手回礼:
“诸位不必多礼,周某与和大人只是过来看看,诸位请便,请便!”
和珅却是应对自如,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既显亲近又不失威仪的笑容,也拱手环视一圈,朗声道:
“诸位东家、先生,辛苦!今夜义卖,成果斐然,全赖诸位心怀仁善,慷慨相助!和某在此,代大殿下,亦代城南亟待援手的百姓,谢过诸位高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许,带着户部官员特有的、对数字的敏感和承诺的力度:
“诸位所捐银钱,每一两,都会登记造册,公示于众。和某以户部侍郎之职担保,这些款项,必将全数、及时、有效地用于城南赈济、工料采购、民夫雇佣、以及未来新城南的营建之上!绝无半分挪用克扣!”
他看到不少人眼中露出关切,心知这些商人最在意什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
“不仅如此!诸位今日之善举,三殿下已命《京都新报》详加记录,不日便将刊登诸位大名与所捐数额,以为褒扬!此乃扬名立善之机!此外——”
他目光扫过几位看起来势力最大的商贾,意味深长地道:
“朝廷向来鼓励诚信经营,褒奖义商。凡热心公益、于国有功者,日后在税赋稽核、商事办理、乃至某些特许经营之上,官府自会酌情考量,给予便利。毕竟,国之税收,亦赖诸位良贾通商惠工嘛!”
这番话,既给了实实在在的名声(登报褒扬),又画了未来可能的实惠大饼(政策倾斜),还暗示了官府与商贾互相依存的关系,可谓面面俱到,精准地搔到了在场绝大多数商饶痒处。
果然,此言一出,斋内气氛更加热络起来,许多商人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纷纷道:
“和大人言重了!此乃我等份内之事!”
“能为朝廷分忧,为殿下效力,为百姓尽点心,是我等的荣幸!”
“是啊是啊!周大人诗中所言‘众志可移山’,我等虽为商贾,亦愿尽绵薄之力!”
“全赖大殿下仁德,周大人实干,和大人运筹,我等方能略尽心意!”
一时间,马屁与表忠心齐飞,场面十分和谐。
和珅笑眯眯地应酬着,周桐也只能在一旁陪着点头微笑,心里却再次感叹和珅这老官僚处理场面、拿捏人心的功夫,确实老辣。
应付完这些热情的“善人”,和珅这才拉着周桐,走向斋内一角一张相对独立、看起来是总管事所用的书案。
案后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正低头核对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他衣着朴素,气质沉静,正是玄鉴楼的大掌柜,姓严,人称“严掌柜”。
“严掌柜,忙着呢?”
和珅笑呵呵地打招呼。
严掌柜闻声抬头,见到是和珅与周桐,立刻放下手中账册,起身拱手,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和大人,周大人。有失远迎。交割琐事,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严掌柜辛苦。”
和珅摆摆手,开门见山,
“今夜盛况,远超预期,全赖贵楼操持得力。不知眼下……大致数目可出来了?”
严掌柜显然是见惯大场面的人,闻言并无得意之色,只是从容地拿起桌上另一本墨迹犹新的总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着一行汇总的数字,声音平稳地汇报:
“承蒙三殿下信重,诸位贵宾捧场,截止此刻,已交割确认的款项,共计白银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两。其中银票六万八千二百两,现银四千四百五十两,另有三件珠宝折价一千两,已计入总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
“按照事先约定,玄鉴楼抽取一成佣金,计七千三百六十五两。剩余六万六千二百八十五两,皆为义款。
三皇子殿下早有明言,此次包场费用及一应杂支,皆由殿下府内支应,不从义款中扣除。此外……”
严掌柜抬头,看了一眼和珅与周桐,语气带着一丝诚恳:
“我家东主亦有交代,玄鉴楼愿再捐出五百两,添作善款,略表心意。故而,最终可用于城南建设之款项,应为六万六千七百八十五两整。
所有账目、银票、现银,皆已封存,随时可移交三皇子殿下所指派之专员。”
清晰明了,分毫不差,连自家东主主动加捐都得自然妥帖。
周桐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这玄鉴楼能做到长阳第一,果然有一套。行事规矩,账目清楚,人情也做到位了。
和珅显然对这数字和流程都十分满意,胖脸上笑容更盛:
“好!严掌柜办事,果然稳妥!此番有劳了!待款项移交清楚,本官定向大殿下与三殿下禀明贵楼之功。”
“不敢当,分内之事。”
严掌柜谦逊道,随即又问,
“二位大人亲至,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周桐趁此机会,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和珅。
和珅会意,脸上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地问道:
“哦,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周大人对那位拍下他诗作的贵客,颇为感念,想看看是否有缘当面致谢。不知严掌柜可否行个方便,告知是哪间包厢的贵客?或者……能否代为引荐一二?”
严掌柜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但转瞬即逝,恭敬回道:
“回二位大人,按玄鉴楼规矩,贵客身份信息,非经客人首肯,不得随意泄露。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
“拍下周大人墨宝的,乃是字甲号包厢的贵客。那位贵客……似乎与三皇子殿下相熟。
拍卖结束后,三殿下便已亲自去了甲号包厢叙话。二位若想见见,或许……
先去三殿下所在的字乙号包厢问询,由三殿下引荐,最为稳妥妥当。的们……实在不便越俎代庖。”
话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买家身份特殊,且与三皇子关系密牵你们想见,最好通过三皇子这个中间人,我们玄鉴楼不方便直接透露或安排。
和珅与周桐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买家果然来头不,连玄鉴楼的大掌柜都如此谨慎。
“原来如此,多谢严掌柜指点。”和珅拱手笑道。
“不敢。”
严掌柜躬身。
两人又客气两句,便告辞离开了“鉴止斋”。
门口,那两名引路的侍女依旧等候在那里。
和珅看了一眼她们,想到周桐之前的话,忽然笑着摆手道:
“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夜已深,你们也辛苦,且去歇息吧。若有人问起,便是周大人体恤,让你们下去的。”
着,还从袖中摸出两块碎银(约莫二三两),随手赏给了她们。
两名侍女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感激,连忙屈膝行礼:
“多谢和大人,多谢周大人!”
接过赏银,再次行礼后,才轻步退下。
周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侍女走远了,才忍不住低声道:
“和大人,您这……扯我虎皮做大旗,还替我做人情?”
和珅嘿嘿一笑,揽住他的肩膀往楼梯方向走:
“这不是看你子心软嘛!再了,她们站了半宿,也着实不易。走走走,上楼,找三殿下去!本官我也好奇得紧,到底是哪尊大神,这么给你周怀瑾面子!”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铺着地毯,脚步无声。廊道里灯火幽暗,只有他们二人。
“你,会是谁呢?”
周桐忍不住问道,心中那点好奇和忐忑又被勾了起来,
“出手就是一万多两……还跟三殿下相熟……”
“那范围可就了。”
和珅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眼睛转着,
“宗室亲王?几位国公爷?还是……哪位掌着实权、又家底丰厚的尚书?或者是……江南那几位盐商茶商的总瓢把子进京了?”
他每一个可能,周桐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招惹或承情的。
“但愿……别是什么太难应付的人物。”
周桐叹了口气。
“怕什么?”
和珅倒是浑不在意,甚至有些兴奋,
“是福不是祸!能被这样的人物看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走走走,见了就知道了!”
话间,两人已来到了三楼。
这一层更加安静,包厢数量也更少,装饰愈发雅致。
他们很快找到了门口垂着杏黄色门帘、门楣上挂着“字乙号”木牌的三皇子包厢。
门口侍立的侍女认识周桐,见他与和珅一同到来,连忙屈膝行礼:
“周大人,和大人。”
“三殿下可在里面?”
周桐问。
侍女恭敬答道:“回周大人,殿下之前已离开,去了字甲号包厢。”
果然。
周桐与和珅对视一眼。
“字甲号……在何处?”
和珅问。
“回大人,从此处廊道尽头右转,第一间便是。”
侍女指了个方向。
“有劳。”
周桐点点头,与和珅一起,朝着侍女所指的方向走去。
廊道尽头的转角处,灯光似乎更明亮一些。
那里,垂着一道厚重的、墨绿色丝绒门帘,门帘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纹路,门楣上,“字甲号”四个字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门口,同样侍立着两名侍女,衣着似乎比别处的更为精致,态度也更为恭谨。
周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与和珅一起,走到了那墨绿色的门帘前。
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喜欢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