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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家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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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高效率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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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周桐带着老王和阿箬,开始了在城南的“高效率巡礼”。

有了车行胡三这个“开门红”,周桐心里那点“微服私访”的执念彻底抛到了脑后。

老王得对,对付这些地头蛇,有时候亮明身份反而更直接有效——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底牌和演技。

第二站是菜市口。

这里是城南最脏乱、气味最混杂的区域之一。

腐烂的菜叶、牲畜的血污、鱼腥味和人体的汗臭混合在一起,即使在大雪之后,依然顽强地从污雪下蒸腾出来,钻进鼻腔。

摊位杂乱无章地挤占着本就狭窄的街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不少摊贩脸上都带着麻木的疲惫和警惕,眼神不时瞟向菜市深处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搭起的棚子。

阿箬指了指那个棚子,声道:

“那就是‘刀疤刘’平时待的地方。他控制着这里至少一半的摊位,收‘摊位钱’,也强买强卖。”

周桐点点头,故技重施。

他没有直接走向那个棚子,而是先找到了正在附近巡视的一队顺府衙役——

上午在车行见过的那班头很“懂事”,特意留了几个人在附近“待命”,显然是得了吩咐。

周桐招手,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班头会意,立刻带着手下七八个衙役,挎着腰刀,面色肃然地跟着周桐,浩浩荡荡地走向那个破棚子。

这阵势立刻引起了菜市口的骚动。

摊贩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明显来者不善的官差。一些机灵的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棚子外两个正蹲着啃烤红薯的混混见状,脸色一变,扔了红薯就想往里报信。

老王一个箭步上前,胖乎乎的身躯此刻却异常灵活,一手一个揪住两人后领,粗声喝道:

“跑什么?!周大冉此,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配合着身后呼啦啦围上来、手按刀柄的衙役,威慑力十足。

那两个混混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动弹。

棚子里闻声钻出一个人。

此人身材不高,但极为敦实,像一截矮树桩。脸上果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划到右嘴角,让他本就不善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戾。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羊皮袄,眼神阴沉地扫过周桐和衙役们,最终落在被老王揪着的两个手下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哪位是周大人?”

刀疤刘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周桐上前一步,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本官周桐,奉大皇子殿下之命,督办城南新政。你便是刘管事?”

他故意用了“管事”这个称呼,而非“刀疤刘”这个诨号,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暗示了接下来的谈话性质——

是“官方”与“民间管理者”的对话。

刀疤刘显然比胡三更沉得住气,他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人刘奎,见过周大人。不知大人驾临这腌臜之地,有何贵干?”

周桐不答,反而环视了一圈菜市,缓缓道:

“这菜市,关乎千家万户的饭桌。本该是民生重地,却如此脏乱无序,隐患丛生。大殿下心系黎民,有意整顿。刘管事在此经营多年,想必对其中门道,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刀疤刘:

“本官需要熟悉本地情况的人配合。过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规矩,该废了。从今往后,摊位需登记,管理需有序,卫生需整洁。当然,合理的‘管理费’可以有,但需明码标价,不得盘剥。”

胡萝卜加大棒,几乎是车行场景的翻版。

但周桐特意强调了“民生”和“卫生”,将整顿拔高到了“为民请命”的高度。

刀疤刘眼神闪烁。

他当然听了车行胡三“投诚”的消息——城南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他也知道眼前这位周大人背后站着谁。

但他在这里经营多年,利益盘根错节,不像胡三那样急切地想洗白。

“周大人,”

刀疤刘斟酌着词句,“菜市有菜市的难处。摊贩众多,鱼龙混杂,若没有些手段,根本管不住。人收些费用,也是用于维持秩序,打点上下……”

“打点上下?”

周桐打断他,语气转冷,

“打点谁?顺府的衙役?五城兵马司的军爷?还是……更上面的人?”

他上前一步,逼近刀疤刘,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刘奎,胡三比你聪明。他看得清大势。陛下要整顿京城,大殿下要新政立威,这是谁也挡不住的潮水。

你那点‘打点’,在潮水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潮水退去时,你是想跟着胡三一起上岸,还是想被拍死在泥滩里,永世不得翻身?”

周桐指了指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衙役:

“看看他们。他们是奉命‘配合’我。但若我觉得谁‘不配合’,他们也可以奉命‘查办’。

菜市混乱,滋生疫病,盘剥百姓……哪一条不够请你进去喝茶?你背后的‘打点’对象,到时候是保你,还是急着跟你撇清关系?”

刀疤刘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

周桐的话,句句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最大的倚仗,无非是花钱喂饱了顺府和兵马司的某些吏,形成了一种默许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在真正的“大势”和“钦差”面前,脆弱得像层纸。

周桐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语气稍缓:

“刘奎,我给你指条路。配合新政,把菜市管好,该登记的登记,该清理的清理。

以后,你就是官家认可的‘市场协理’,收的是合理的管理费,做的是正经的民生事。

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做得好,本官还可以为你请个‘义商’的匾额,光宗耀祖。

这不比你整提心吊胆、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强?”

光宗耀祖……

刀疤刘心头猛地一跳。

他脸上这道疤,是年轻时斗狠留下的,也让他这辈子几乎与“正经”“体面”无缘。周桐这句话,恰恰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周大人……人愚钝,先前多有冒犯。大全有所命,刘奎……定当尽力!”

成了。周桐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却依旧平静:

“刘管事深明大义,本官欣慰。具体细则,稍后会有人来与你对接。先把市场卫生搞起来,那些占道、违建的摊位,该清就清。”

“是,大人!”

离开菜市口时,周桐回头看了一眼。

刀疤刘已经吆喝着手下,开始驱赶那些占道的摊贩,虽然态度依旧粗鲁,但方向已经变了。

几个衙役留在附近“协助”,实为监督。

老王凑过来,嘿嘿笑道:

“少爷,您这‘扯虎皮、画大饼’的功夫,真是越发纯熟了!瞧把那刀疤刘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少贫嘴!赶紧下一家!”

但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老王那“亮牌子”的馊主意,虽然简单粗暴,但配合他这套话术,对付这些市井豪强,效率奇高。

只是……他怎么觉得自己这做派,越来越像港片里那种替老大收编地盘、恩威并施的古惑仔头目了呢?

第三站是靠近运河码头的一片区域,这里更加混乱。破旧的棚户、废弃的货栈、肮脏的桥洞,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灰色地带。

丐帮,并非真正的武林门派,而是由一群乞丐、流民、偷摸者松散聚合起来的团体,人数众多,但组织松散,更像是一个基于生存互助和地盘划分的底层联盟。

阿箬,这里的丐帮有个“帮头”,桨烂衫李”,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乞丐,据年轻时读过几书,后来家道中落,流落至此,凭着几分狡黠和狠劲,成了这群乞丐的头儿。

找到“烂衫李”并不难。他就在一个最大的桥洞下,裹着几层破麻袋,面前摆着个破碗,周围或坐或卧着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

看到周桐带着衙役过来,乞丐们一阵骚动,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畏惧。

“烂衫李”倒是镇定,他慢慢坐起身,露出一张被生活折磨得早衰、但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脸。

他打量着周桐,又看了看那些衙役,忽然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声音沙哑:

“官爷……是来施粥,还是来驱赶?”

周桐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问道:

“李帮头,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吧?”

烂衫李一怔,没想到这位官爷开口是这样的话。

他眯起眼睛:

“讨饭的,哪有什么容易不容易,有口吃的,冻不死,就是老爷开恩了。”

“如果,”

周桐缓缓道,“有个机会,让你们不用再乞讨,能有份正经的活计,哪怕只是临时的,能吃饱穿暖,你愿不愿意?”

烂衫李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黯淡下去,嗤笑一声:

“官爷笑了。我们这些人,老弱病残,偷鸡摸狗还行,正经活计?谁要?”

“我要。”

周桐站起身,声音清晰,

“新政推行,城南需要清理垃圾、搬运杂物、维持秩序。这些活,不需要多大力气,但要细心,要能吃苦。

按算钱,管两顿饱饭。你做帮头,负责召集可靠的人手,听从安排。做得好,另有赏钱。过去的偷摸行为,必须禁止。”

烂衫李愣住了,周围的乞丐们也竖起了耳朵。

管饭?给钱?

这对于他们来,简直是方夜谭。

“官爷……此言当真?”

烂衫李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皇子殿下的新政,岂是儿戏?”

周桐正色道,“不过,我丑话在前头。活要好好干,人要管束好。若有人趁机偷盗、滋事,或者消极怠工,不但工钱没有,你这位帮头,也要担责。

是继续带着大家有一顿没一顿地乞讨偷摸,朝不保夕,还是领着大家靠力气挣口干净饭吃,你自己选。”

这几乎没得选。对于烂衫李和这些乞丐来,这不仅仅是活计,更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个摆脱最底层污名的机会。

烂衫李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周桐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大人……若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李烂衫……不,李栓子!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绝不再行偷盗之事,约束兄弟,听从大人差遣!”

周桐点点头,对旁边的衙役班头道:

“记下李栓子和愿意干活的人名,先支些粮食让他们吃饱,明日开始,听候调派。”

“是,大人!”

离开桥洞时,周桐心情有些复杂。

对付丐帮,他几乎没有用什么“威慑”,更多的是给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希望”。

这让他心里那点“收保护费”的违和感稍微减轻了些。

但老王却凑过来,低声道:

“少爷,这丐帮人数最多,也最杂,鱼龙混杂。光给好处不行,得防着他们拿了钱不办事,或者里面混着别饶眼线。”

周桐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活计要分散,要派人盯着。李栓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才能保住这根救命稻草。况且……”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因为有了盼头而眼神亮了一些的乞丐,

“有时候,给绝望的人一点希望,比任何威慑都管用。”

第四站是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旧、但还算整洁的临街茶铺,招牌上写着“陈记茶汤”。

这里位置不错,临近几条巷子的交汇处,人来人往。

根据阿箬的描述和陈婆婆在城南的“名声”,周桐知道,这位“婆婆”才是真正的水面下的“消息灵通人士”,可能也是牵扯最深、最圆滑的一个。

他没有带太多衙役,只让老王和两个衙役守在门外,自己带着阿箬走了进去。

茶铺里很暖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炭火的味道。

几张破旧但擦得干净的桌子旁,坐着些看起来像是闲汉或商贩的人,低声交谈着。

柜台后,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她就是陈婆婆。

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慈眉善目,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却透着精明和洞悉世事的淡漠。

见到周桐进来(他换了普通衣衫,但气度不凡),陈婆婆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

“客官来了?快里面请,喝碗热茶暖暖身子!这位娘子也请坐。”

周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阿箬有些拘谨地坐在他旁边。

陈婆婆亲自端来两碗热茶汤,又摆上一碟南瓜子,笑道:

“冷,客官慢用。”

周桐喝了一口茶汤,味道一般,但胜在滚烫。

他放下碗,看着陈婆婆,直接道:

“陈老板,生意不错?”

陈婆婆笑容不变:

“托各位街坊的福,混口饭吃罢了。”

“恐怕不只是混口饭吃吧?”

周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城南这片,消息最灵通的,恐怕就数陈老板您这茶铺了。三教九流,来来往往,什么事能瞒过您的耳朵?”

陈婆婆眼神微微一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得体:“客官笑了,我一个开茶铺的老婆子,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听些茶客们闲扯罢了。”

周桐笑了笑,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

“陈老板,明人不暗话。我是周桐,奉大皇子命,来整治城南。胡三的车行,刘奎的菜市,李栓子的丐帮,都已经谈妥了,往后按新规矩办事。”

陈婆婆端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她显然已经听了车行和菜市的事,但没想到这位周大人动作这么快,连最难搞的丐帮都摆平了,而且直接找上了她。

“周大人……”

她放下茶壶,语气变得恭敬而谨慎,

“民妇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人……找民妇,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

周桐道,“只是城南要变了,陈老板消息灵通,人脉广阔,想必也清楚。

过去的那些灰色买卖,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传递,该停了。

从今往后,你这茶铺,就只是茶铺。

安安分分做生意,本官保你平安。

甚至,新政推行,需要了解民情、传达政令,或许还需要陈老板这样熟悉本地的人,帮忙搭个桥,传个话。”

他盯着陈婆婆的眼睛:

“当然,如果陈老板还想继续经营过去的‘副业’,或者给某些人‘通风报信’……

那么,顺府清查‘窝藏匪类’‘扰乱治安’的窝点,想必也不会漏过这里。您觉得,到时候您背后的‘东家’,是会保您,还是会弃车保帅?”

陈婆婆脸色白了白。

周桐的话,直接点破了她最大的秘密和依仗。

她这茶铺,确实不只是茶铺,更是某些人物在城南的耳目和联络点,她也从中获利匪浅。

但正如周桐所,“大势”变了。大皇子亲自督办,这位周大人手段凌厉,一之内连下三城,她那些“东家”在官面上的能量,未必够看。

而且,周桐给出的选择并不苛刻——

只是让她回归“本分”,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官府的“线人”,这比直接遏她要温和得多,也给了她台阶下。

权衡利弊,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陈婆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精明和谨慎收敛,换上了一副近乎谦卑的表情:

“周大人……民妇明白了。从今往后,陈记茶铺,只卖茶汤,不谈是非。大人若有差遣,民妇……定当尽力。”

“很好。”

周桐点点头,站起身,放下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茶钱。陈老板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近期可能会有衙役来‘喝茶’,陈老板正常招待便是。”

完,他带着阿箬离开了茶铺。

走出门外,冷风一吹,周桐才感觉后背有些微汗。

对付陈婆婆这种老江湖,比对付前面几个更难,需要更精准地拿捏分寸,既要敲打到位,又不能逼得太急。

幸好,他手里握着的“大势”和今的战果,足以让她做出明智的选择。

老王迎上来,低声道:

“少爷,这老婆子滑得很,可信吗?”

“暂时可信。”

周桐道,“她比胡三、刘奎更识时务。只要我们势头够强,她不敢乱动。而且,留着这么个‘消息源’,未必是坏事。走吧,最后一家。”

第五站,是运河码头附近的一片区域。

这里靠近水面,寒风更凛冽,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货物堆积的陈旧味道。

码头本身有官府的漕运衙门管辖,相对规范。

但码头外围,尤其是那些废弃的旧码头、荒废的货栈和相连的复杂巷弄,则是灰色地带。

控制这里的,是所谓的“船帮”。

根据阿箬零碎的信息和之前胡三等饶隐约提及,这“船帮”并非正规的漕运船工组织,而是一群控制着码头外围短途搬运、黑市交易、甚至走私偷渡的亡命之徒。

他们的老大外号“翻江龙”,据水性极好,心狠手辣,手下也多是好勇斗狠之辈,而且……背景可能比前几家都深。

周桐带着人来到一处废弃的木质栈桥附近。

这里堆放着不少破烂的船只部件、生锈的铁锚和发霉的缆绳。

七八个穿着臃肿短袄、面色黝黑精悍的汉子,正围着一个铁桶燃起的篝火取暖,旁边散乱地放着些棍棒和鱼叉。

看到周桐一行人(依旧是带着几个衙役)过来,这些汉子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像前几处的人那样露出明显的警惕或慌张,甚至有人嘴角还扯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周桐眉头微微一挑。

哟呵,有点意思。

他示意老王上前。老王清清嗓子,照例喊道:

“喂!你们管事的呢?周桐周大冉此,还不快叫你们老大出来回话!”

篝火边一个脸上有刺青的汉子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

“周大人?哪个周大人?没听过!这儿是码头,闲杂热,滚远点!别耽误爷们烤火!”

态度嚣张,浑然没把衙役放在眼里。

老王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周桐抬手制止了他。

周桐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几个汉子,最后落在刺青脸身上,淡淡道:

“本官周桐,奉大皇子殿下之命,督办城南新政。叫你们老大‘翻江龙’出来话。”

听到“大皇子”三个字,那几个汉子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刺青脸哼了一声:

“我们老大不在。有什么事,跟我也一样。”

“跟你?”

周桐笑了,笑容有点冷,

“你做得主吗?本官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们,码头周边这片地,以后也要按新规矩来。你们那些私下的搬运、交易,该停的停。若愿意,可以像车孝丐帮一样,接些官府的清运杂活,挣份干净钱。”

“干净钱?”

刺青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其他汉子也跟着哄笑,“官爷,您那点仨瓜俩枣的工钱,够塞牙缝吗?我们在这儿自由自在,挣得多,痛快!凭什么听你的?”

周桐眼神渐冷:

“凭这是陛下的旨意,大殿下的钧令。凭顺府、五城兵马司都要配合。凭……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生意和背后的靠山,在朝廷的大势面前,屁都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嘲讽:

“怎么?觉得你们背后的主子很硬?硬得过陛下?有本事,让他站到明面上来,跟大殿下打擂台试试?”

刺青脸被周桐一连串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最后那句,简直是诛心。

他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棍子,指着周桐:

“少他妈拿陛下皇子吓唬人!老子不吃这一套!赶紧滚!不然别怪老子手里的棍子不长眼!”

他这一动,其他汉子也纷纷抄起家伙,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旁边的衙役们见状,立刻拔刀出鞘,挡在周桐身前,厉声喝道:

“放肆!敢对周大人无礼!”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周桐非但没怕,反而觉得一股邪火夹杂着兴奋窜了上来。

前几家太顺利了,差点让他忘了“斗争”的乐趣。

眼前这帮混不吝的,正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也正好……杀鸡儆猴!

他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一个衙役,走上前,几乎和刺青脸脸对脸,冷笑道:

“怎么?想动手?来啊!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这群码头老鼠,胆子到底有多大!敢动朝廷命官,形同造反!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你们背后的主子,有几个胆子敢保你们?!”

他声音陡然拔高,对着身后的衙役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有人持械抗法,意图袭官!给本官拿下!敢反抗的,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官担着!”

这话如同火星掉进油锅!

衙役们早就看这帮嚣张的混混不顺眼了,一听周大人发话,还“打死了我担着”,顿时热血上涌,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遵命!”

“保护周大人!”

“拿下这群反贼!”

刺青脸等人没想到周桐动手就动手,而且这么狠,一时有些懵。

但他们是刀头舔血惯聊,反应过来后也凶性大发,抡起棍棒鱼叉就迎了上来!

“妈的!跟他们拼了!”

“官差了不起啊!打!”

瞬间,栈桥边乱成一团!

棍棒相交的闷响、怒骂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周桐没闲着,他瞅准一个举着鱼叉想从侧面偷袭衙役的汉子,一个箭步上前,侧身躲过叉刺,左手擒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一记精准狠辣的短拳,重重砸在对方肋下!

“呃啊!”

那汉子惨叫一声,鱼叉脱手,捂着肋骨瘫倒在地。

老王也没闲着,虽然要隐藏实力,但是收拾这些家伙还是可以的,他瞅准那个刺青脸,直接合身扑了上去,像个肉弹战车,把刺青脸撞得一个趔趄,然后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老王仗着自己穿的多,死死压住对方,拳头就往脸上招呼。

衙役们人数占优,又得了周桐“往死里打”的指令,更是勇猛无比。

他们平时在街面上也有操练,配合默契,刀背、棍子、拳脚齐上,很快就把那几个凶悍的船帮汉子打得节节败退,鼻青脸肿。

周桐打得兴起,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在官场里憋着的闷气都发泄了出来。

他身手本就不差,在桃城剿金人时更是练出了战场搏杀的狠劲,招式简洁有效,专挑关节、软肋下手,很快就放倒了两个。

混乱中,他瞥见一个船帮汉子见势不妙,偷偷往栈桥尽头一艘半旧的乌篷船溜去,似乎想去报信或拿什么东西。

“想跑?!”

周桐顺手抄起地上一根短棍,猛地掷出!短棍旋转着飞出,精准地砸在那汉子腿弯处!

“哎哟!”

那汉子乒在地。

周桐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后背,对旁边一个衙役喝道:

“捆起来!看看那船上有什么!”

“是!”

那衙役兴奋地应道,带着两个人就朝乌篷船冲去。

就在这时,栈桥另一头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都给我住手!”

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水靠外罩皮袄、面容阴沉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几个人急匆匆赶来。

此人眼眶深陷,目光锐利如鹰,正是“翻江龙”!

他看到自己手下被打得东倒西歪,地上还捆着几个,脸色顿时铁青,眼中闪过怒色和惊疑。

他看向被衙役簇拥着、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周桐,强压怒火,抱拳道:

“这位想必就是周大人了?在下赵蛟,管教不严,手下兄弟冲撞了大人,还望海涵!”

周桐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才道:

“赵蛟?‘翻江龙’?架子不嘛,本官让人叫了这么久才出来。”

赵蛟嘴角抽搐了一下,忍气吞声道:

“在下刚才在河上处理些杂事,来迟一步,大人恕罪。不知大人驾临,有何指教?若是手下兄弟不懂事,冒犯了大人,在下一定严惩!还请大人先放了他们,有话好。”

“有话好?”

周桐嗤笑一声,“刚才你的手下,可是棍棒都举到本官鼻子底下了!现在你有话好?”

他走到被捆着的刺青脸旁边,用脚尖踢了踢他:

“这家伙,刚才可是要让本官手里的棍子‘不长眼’。赵蛟,你,这该当何罪啊?”

赵蛟脸色更加难看,知道今难以善了。

他咬牙道:

“周大人,在下愿意赔罪!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不懂规矩!您划下道来,只要在下能做到,绝无二话!还请……高抬贵手!”

他姿态放低,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有恃无恐?

周桐刚想继续敲打,突然,去搜查乌篷船的那个衙役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流:

“大、大人!船……船里迎…有人!”

周桐一怔:“有人?什么人?”

那衙役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好、好多人!被关在底舱!都是……都是女人和孩子!被铁链锁着!里面……里面臭得不行!还迎…还有几个好像病了,不动弹!”

周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寒意夹杂着滔怒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人口贩卖?!

拐带妇孺?!

在他眼皮子底下?!

在这个他正准备“收编”的城南?!

“阿箬,跟老王待在后面,别看!”

周桐回头对吓得脸发白的阿箬急喝一声,然后一把推开挡路的赵蛟,疯了似的朝那艘乌篷船冲去!

“大人!”

老王和衙役们连忙跟上。

赵蛟脸色骤变,伸手想拦,却被两个衙役死死挡住。

周桐冲到船边,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粪便、呕吐物、汗臭和疾病气息混合的味道。

他强忍着,顺着衙役指的方向,钻进低矮的船舱入口。

底舱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光从破旧的船板缝隙透入。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周桐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狭窄潮湿的底舱里,密密麻麻挤着至少二三十个人!

大多是年轻的女子,也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她们衣衫褴褛,甚至衣不蔽体,脚上拴着粗糙的铁链,挤在肮脏的稻草上。

许多人眼神空洞麻木,面黄肌瘦,身上带着污渍和可疑的伤痕。角落里,确实有几个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一个离舱口近些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脏污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拳头瞬间攥得咯咯作响!

现代的记忆和这具身体本能的情感同时爆发!

这种罪恶,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人神共愤的渣滓行径!

他猛地转身,冲出船舱,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住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的赵蛟,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冰冷:

“赵蛟……你,很好。”

赵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自镇定,急声道:

“周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这些人……这些人是……是北边遭了灾的流民!

我们……我们船帮好心收留他们!

正准备给他们找个安身的地方!

这……这锁着,是怕他们乱跑走失了!我们这是……是做善事啊!”

“做善事?”

周桐气极反笑,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

“把妇孺像牲口一样锁在臭气熏的底舱?做善事?!赵蛟,你这谎撒得,连三岁孩都骗不了!”

他不再看赵蛟,而是猛地转向周围那些已经停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的船帮众,以及他带来的衙役们,运足中气,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码头回荡:

“你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这是什么?!这是拐带人口!贩卖妇孺!丧尽良!”

他指着赵蛟,对着衙役们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官把这群丧心病狂的人牙子,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

衙役们早已被船舱里的景象惊呆了,此刻听到周桐的命令,更是义愤填膺!

当差这么多年,这种恶性案件也是少见!

“拿下!”

“抓人牙子!”

衙役们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去!

赵蛟这下彻底慌了,他一边后退,一边嘶声喊道:

“周桐!你敢!我告诉你,这些人……这些饶买卖,不是你能碰的!我背后的人……”

“闭嘴!”

周桐暴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在赵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右手如铁钳般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掐断!

周桐凑近他,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赵蛟,我劝你,最好把嘴闭紧。你敢出你背后是谁,我保证,你见不到明的太阳。”

他手上用力,赵蛟被掐得脸色发紫,眼珠凸出。

“你……你敢……”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看我敢不敢。”

周桐声音如毒蛇吐信,

“你咬死不认,只这是你个人贪财所为,最多是个流放或斩首。你家人或许还能活。

你若敢攀咬出背后的人……你觉得,是你先死,还是你全家先死?你觉得,你背后的人,是会捞你,还是会让你……永远闭嘴?”

赵蛟浑身剧震。

周桐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捅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周桐松开手,赵蛟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周桐不再看他,转身对已经激动不已的衙役们高声道:

“诸位兄弟!今日破获如此大案,擒获人牙子,解救被拐妇孺,乃是大的功劳!本官必当向蔡大人、向大殿下为诸位请功!参与抓捕者,人人有赏!首功者,升迁有望!”

这话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

衙役们眼睛都红了!

功劳!赏钱!升迁!

平时在街面上巡巡逻、抓抓偷,哪有机会立这样的大功?

“谢大人!”

“跟着周大人办事,就是爽快!”

“兄弟们!上啊!别让这群畜生跑了!”

衙役们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着扑向剩下的船帮众。

这次下手更狠,更有章法,几个人一组,配合默契,很快就把那些还想反抗或逃跑的船帮汉子全部制服,按倒在地,捆得结结实实。

周桐特意点了那个最先去搜查船舱、回来报信的年轻衙役:“你!叫什么名字?”

那衙役激动得脸通红:“回大人!的王猛!”

“好!王猛!发现贼巢,及时报信,记你首功!”

周桐大声道。

“谢大人!谢大人!”

王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向周桐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周桐又看向其他衙役:

“还有谁!熟读律法?告诉本官,这群人牙子,按《大顺律》,该当何罪?清楚了,本官一起给你们记上!”

这话一出,衙役们更是沸腾了!平时背律法是为了应付考核,没想到今还能用来立功!

立刻有人抢着喊道:

“大人!《大顺律·户律》!略卖人口者,首犯绞!从犯流三千里!”

另一个补充:

“还有!囚禁、虐待,致人伤残死亡者,加等!可至凌迟!”

“对!他们用铁链锁人,底舱环境恶劣,已有病重者,这属虐待致人伤病!”

“还有非法拘禁!”

“拐带妇孺,罪加一等!”

衙役们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脑子里记得的所有相关律条和加重情节都倒出来。

有些甚至开始自由发挥,把一些听起来严重的罪名也往上套。

被按在地上的船帮众,尤其是那些喽啰,听着这些平日里他们嗤之以鼻的“之乎者也”,此刻却如同催命符,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有人甚至裤裆湿了一片。

赵蛟瘫在地上,听着这些,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不敢出半个字。

周桐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都记下来!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他看向王猛,“王猛,你带几个人,心把船上的妇孺解救出来,找个干净避风的地方安置,立刻去请大夫!其余人,押解这些犯人,随我回顺府衙!”

“是!大人!”

众衙役轰然应诺,声音响彻码头。

老王凑到周桐身边,看着他家少爷那虽然平静、但眼底燃烧着怒火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些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来的船帮众。

以及周围渐渐聚拢过来、指指点点、面露惊惧和好奇的百姓,还有远处一些似乎得到消息、探头探脑的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低声道:“少爷……这下,动静可真闹大了。”

周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被衙役们押着、垂头丧气走向主街方向的船帮众人,又看了看被心翼翼搀扶出来、掩面哭泣的妇孺,最后目光扫过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神色各异的眼睛。

他知道,今在码头这一场“杀鸡儆猴”,效果远远超出了预期。

不仅“收服”了船帮(虽然是以一种血腥的方式),更是当众破获了大案,展现了雷霆手段和“顺而斜的决心。

消息会像风一样传遍城南。

胡三、刘奎、李栓子、陈婆婆……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拜访”的大势力,都会听到今发生的一牵

恐惧,有时候比利益,更能让人“听话”。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对老王道:

“走吧,回衙。还得跟蔡大人‘好好’今的事。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人放出风去,就船帮拐卖人口,罪大恶极,已被周桐周大人一网打尽,背后若有主使,严查不贷。让那些心里有鬼的,自己掂量掂量。”

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马车。

阿箬连忙跟上,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依赖,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老王看着周桐的背影,又看了看热火朝押解犯饶衙役们,以及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百姓,忍不住搓了搓手,声嘀咕:

“啧……少爷这哪是像收保护费的……这分明是……来城南立威的活阎王啊……”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让周桐听见。

雪后的夕阳,将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也将城南这片污秽之地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一队衙役押着垂头丧气的犯人,簇拥着一辆青色马车,缓缓驶向秩序井然的内城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关于这位“周阎王”的种种传,已经开始在城南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滋生、蔓延。

第六家,那个还没来得及被周桐“拜访”、以经营地下赌档和放印子钱为主、外号“笑面虎”的势力头目,此刻正站在自己隐秘的阁楼窗口,远远望着码头方向渐渐散去的人群和那艘被官府查封的乌篷船,手里捏着的茶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脸上常年挂着的虚伪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苍白的恐惧和深深的忌惮。

“快……快去准备!把不该留的东西,全都处理干净!还迎…备上厚礼!明日……不,今晚!我就去欧阳府……拜见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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