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主街】
人潮汹涌。两道人影裹在灰扑颇棉袍里,顺着人流艰难挪步,乍看与周遭讨生活的百姓无异。
但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眉头紧锁,步履间带着与这杂乱环境格格不入的僵硬与审视,正一边躲避着推搡,一边在鼎沸的人声、车马声与叫卖声中,艰难辨认着方向。
寒风卷着市井特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年轻男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睛却已经亮晶晶地开始打量前方混乱而鲜活的街景,嘴里忍不住嘀咕:
“嚯,这地界儿,可真是……热闹得紧。”
旁边的胖男子正皱着眉,用帕子捂着口鼻,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热闹?是乌烟瘴气。”
他仔细地将自己那身便服棉袍的袖口、衣摆都整理妥帖,仿佛要在这腌臜地方保持最后一点体面。
年轻男子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下巴微微抬起,努力摆出一副“纨绔子弟指挥下人”的派头,手指随意地朝前方人潮方向一点,拖着长音道:
“嗯——那谁,和子啊,前头带路吧。本少爷我还是头一回来这城南地界,你可得机灵着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本少爷。”
胖男子正在整理衣襟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帕子还捂在鼻前,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一种“你子胆儿肥了”的气笑所取代。
他放下帕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学着年轻男子的样子,也把胖腰一叉,脑袋昂得比他还高,用更加理直气壮、更显“主子”威风的腔调,重重地“咳”了一声,反呛回去:
“啧!周子,你今儿个是早膳吃错了东西,还是被这冷风吹糊涂了?怎么跟老爷我话呢?没大没的!”
他故意把“老爷我”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还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虚虚点零周桐的方向,继续“训斥”:
“老爷我带你出来见见世面,那是抬举你!让你前头走着,是让你给老爷我清道、探路!怎么着?才换了身不打眼的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子长本事了哈?敢跟老爷我这样话? 信不信老爷我回头就让你去刷马厩?”
年轻男子一听,立刻把腰板挺得更直,针锋相对:
“哎哟喂!和老弟!你这可就属于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谁是谁老爷啊?你瞧瞧咱俩这模样,这气度!”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虽普通但整洁的棉布劲装,又指了指和珅那身低调的棉袍,
“走大街上,任谁看了,不我是个出来历练的俊朗少爷,你是个跟在旁边伺候的……嗯,富态管家?让你带个路,那是少爷我给你表现的机会!怎么,还不乐意了?”
“我呸!”
胖男子啐了一口(当然没真吐出来),眼睛瞪圆了,凑近年轻男子耳旁声威胁:“周怀瑾!你子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的?
本老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长!官儿也比你大!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今儿这趟,那也得是老爷我为主,你为从!
你给我前头好好开路,老爷我自然有赏!再敢颠倒是非,仔细你的皮!”
年轻男子也是不怕,声的回怼:
“和胖子!你少拿官阶压人!现在可是‘微服’!”
微服懂不懂?
就是放下官架子!
现在拼的是谁更像‘主事的人’!你看我,年轻,精神,眼神里透着聪明劲儿!你再看你……”
他上下扫了胖男子一眼,故意拉长语调,
“……富态雍容,一脸福相,这气质,这派头,不正是大户人家里,那位跟在少爷身后、负责拎包付钱、兼带挡灾解惑的资深老家仆最佳人选吗?
叫您一声‘和老’,那是尊称!”
“放你娘的……咳咳!”
胖男子差点被这通歪理邪气得爆粗,好歹记得身份,硬生生刹住,脸都憋红了些,
“你才老家仆!你们全家都老家仆!老爷我这是沉稳干练、主心骨的气象!你个年轻,毛毛躁躁,一看就是没经过事儿、需要长辈带着的!叫声老爷听听,老爷我教你点儿人情世故!”
“我叫你老爷?美得你!你先叫我声少爷来听听!”
“反了你了!你先叫!”
“你先!”
“你先!”
……
额........
时间倒回片刻,周桐与和珅刚步入城南主街汹涌人潮边缘,尚未被完全吞没之时。
周遭的喧嚣如同无形的墙壁,推挤着每一个试图保持平衡的行人。
周桐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棉斗篷,凑近同样皱着眉头的和珅,声音在嘈杂中努力保持着清晰:
“和大人,咱们现在这身打扮,混迹于此,总不能还‘下官’、‘大人’地叫着吧?太扎眼。依下官看,得先定个章程,乔装也得有乔装的‘身份’不是?”
和珅正心翼翼地用帕子掩着口鼻,试图过卖一部分刺鼻的气味,闻言从帕子上方乜了周桐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嗤!就这一段路,探几家煤铺,问个价钱的工夫,你周怀瑾还整上‘深入敌后、化名潜伏’这一套了?忒麻烦!”
“哎,和兄,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
周桐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仿佛在陈述什么至关重要的兵法要义,
“所谓‘细节决定成败’,‘戏要做全套’!咱们现在可是‘微服私访’,体察的是最真实的民情。
万一不心漏了嘴,被人听出端倪,那看到的、听到的,可就不是本来面目了。这身份啊,就是第一层保护色,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继续“建言献策”:
“您想啊,咱们俩这组合,走在一起,总得有个法。可以是结伴游历、考察商机的远方表亲,可以是主仆——当然,这主仆嘛,也得有个明确的主次,免得露怯。”
他故意在“主次”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同时观察着和珅的反应。
和珅原本不耐的神色,在听到“主仆”二字时,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
他放下帕子,慢悠悠地道:
“哦?这么来,周老弟是早有腹案了?来听听。”
周桐一看有门,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下官愚见,无非两种:一是平等论交,你我兄弟相称,自然和谐。二嘛……便是主仆分明,便于行事。不知和……咳,不知您意下如何?”
他差点又喊出“和大人”,赶紧改口。
“意下如何?”
和珅拖长流子,圆脸上浮现出一种“你子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并没什么变化的腰板(尽管裹在棉袍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既是为公事便利,自然要有个上下尊卑,方能令行禁止,不乱章法。依我看,这‘主仆’就甚好。至于谁主谁仆嘛……”
他上下打量了周桐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货物的意味,
“本官年长,官阶在你之上,经验阅历亦非你可比,于公于私,这‘老爷’之位,自然是由本官来担当。你呢,就安心当个机灵点的厮或者……嗯,远房来投靠的穷侄子也校”
周桐一听,心里暗道“果然”,脸上却立刻显出十二分的不赞同,快步跟上和珅故意加快的步子,凑到他身边,同样“据理力争”:
“哎哟,我的和……和兄!您这话的,可就有点不讲究‘公平’二字了!您想当老爷,体验呼来喝去的威风,这心情下官理解!可您看啊,下官我年轻力壮,相貌堂堂。
咳咳咳,您先别皱眉啊,咱这走在街上,冒充个出来见世面、体察家业的富家少爷,是不是也更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怀疑?您这‘老爷’气度是足,可咱们是来暗访,不是来摆官威的,太显眼了反而不美,对吧?”
他见和珅只是哼了一声,脚步不停,便知道光道理不行,得拿出“方案”来,于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主持公道:
“所以啊,下官觉得,咱们不能光靠嘴,得有个公平公正的法子,来‘角逐’出这临时的身份归属!这样愿赌服输,谁也没话,岂不两全其美?”
和珅终于停下了脚步,不是被服,而是被周桐这“角逐”的法勾起了一丝玩味。
他转过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桐:
“哦?公平角逐?周大人有何高见啊?来听听。”
他倒想看看这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桐见他松口,心中一喜,脸上却愈发严肃,如同在朝堂上奏对:“下官不才,倒真有一法,简单直接,全凭运气,最是公平!”
“别卖关子,赶紧。”
和珅催促。
“诶,在之前,下官还得再确认一句,”
周桐伸出食指,郑重其事地问,“咱们这法子选出来的结果,无论是谁当‘老爷’谁当‘少爷’,事后都不准反悔,耍赖。
和兄您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定然不会食言而肥吧?”
和珅被他这心翼翼又带着激将的语气弄得有点好笑,挥了挥袖子,不耐烦道:
“本官话,自然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岂会与你在这等儿戏事上耍赖?不就是个称呼吗?快你的法子!”
周桐得到这“承诺”,心中大定,脸上差点绷不住笑,赶紧轻咳一声掩饰,顺便习惯性地想拍个马屁铺垫一下:
“和兄果然快人快语,胸襟广阔,令人钦佩!那下官就了,咱们可以这样……”
“等等!”
和珅突然抬手,打断了周桐即将出口的“妙计”。
他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周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多年官场修炼出的“防坑雷达”嗡嗡作响。
“不对……很不对劲。”
他慢悠悠地,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周怀瑾,你子撺掇半,这‘公平角逐’的法子,凭什么要按你提的来?万一你提个什么‘比背书’、‘比算账’、甚至‘比谁吃得快’,那本官岂不是稳输?合着在这儿给本官挖坑呢?”
周桐被戳穿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强装镇定:
“哪能啊!下官是那种人吗?咱们当然要比个大家都擅长的……或者,至少是机会均等的!”
“大家都擅长?机会均等?”
和珅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一拍巴掌,
“得了,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们就来最简单的——划拳! 一拳定胜负!公平、公开、全凭意!如何?”
“划拳?!”
周桐一愣,没想到和珅提出这么“市井”的办法,他本能地觉得有点“掉价”,而且……他对自己的划拳技术也不是百分百有信心。
“这……划拳多没意思啊,吵吵嚷嚷的,有失体统……”
“嗯?”
和珅立刻捕捉到他的犹豫,眉毛竖了起来,又上前半步,用一种混合着威胁和调侃的语气低声道:
“怎么?周老弟是觉得这法子不公,还是……不敢啊?别忘了,现在、此刻,本官可还是你的正经上官!还是,周大人连这点的‘运气之争’,都要退缩?”
“谁不敢了?!”
周桐被他一激,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
“划拳就划拳!一拳定胜负是吧?来!”
两缺即在稍微人流稀疏点的墙根下站定,也顾不上周遭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和珅卷了卷袖子,露出胖乎乎的手腕;周桐也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
“来!哥俩好啊!” 和珅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市井气息。
“三星照啊!” 周桐不甘示弱,伸出拳头。
“四喜财!”
“五魁首啊!”
“六六顺!”
两人手臂挥舞,口令响亮,倒是颇有几分街头酒肆赌徒的架势。
几个路过的贩忍不住侧目,低声窃笑。
“喝!”
最后一声齐喝,拳头伸出。
周桐出的是“布”,和珅出的是“石头”。
“哈!我赢了!”
周桐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差点跳起来,得意洋洋地看着和珅,
“布包石头!和大人,哦不,现在该叫您……‘和老弟’?还是‘和伴当’?愿赌服输哦!”
和珅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拳头,又看看周桐展开的手掌,脸皮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第一局就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风度(虽然脸色有点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协…算你运气好。少爷。”
最后那“少爷”二字,叫得是百般不情愿,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在玩某种角色扮演游戏的别扭趣味。
周桐听得通体舒泰,如同三伏喝了冰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诶,和老弟客气了,咱们走吧,前头带路。”
他挺起胸膛,试图走出点“少爷”的派头。
“哼。”
和珅冷哼一声,抬脚就走,但刚走出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对着亦步亦趋的周桐,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用不大不、刚好能让周桐听清的声音道:
“走吧,周。”
“……”
周桐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等等!何……不是,老哥!你这称呼不对啊!刚才划拳可是你输了!我现在是‘少爷’!”
和珅一脸无辜地摊手:
“是啊,我叫你‘周’少爷啊,这有什么问题?‘周’是昵称,显得亲近。你只了我输了叫你‘少爷’,又没不能在前面加个‘’字,也没规定必须叫多少次,维持多长时间。怎么?周‘少爷’连这点雅量都没有?”
周桐被这番强词夺理噎得一时不出话,指着和珅:
“你……你这不是耍赖吗?!”
“耍赖?”
和珅瞪大眼睛,仿佛受了大的冤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叫了‘少爷’啊!哪里耍赖了?反倒是周‘少爷’,你莫不是输不起,想反悔?”
“我……”
周桐气结,知道跟这老狐狸在文字游戏上纠缠不清,索性把心一横,
“行!算你狠!那咱们好,就现在这个身份关系,一直维持到……到咱们回到马车为止!
期间必须严格按照身份称呼!
不准加前缀后缀!
不准阴阳怪气!
敢不敢再赌一把?
就赌下一局划拳!谁赢了,谁定规矩!输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直到回马车!”
和珅也被他这破釜沉舟的架势激起了好胜心,尤其是听到“无条件服从”,眼睛亮了亮:
“有何不敢?来来来!怕你不成!”
两人如同斗鸡般,再次在街边停下,引得更多人侧目。
这次两人表情都更加严肃,仿佛争夺的不是一个无聊的称呼,而是什么军国大事的决策权。
“这次规矩得清楚!”
周桐抢先道,“一局定胜负!输聊人,从现在开始,直到坐上马车,必须称呼赢家为‘老爷’或‘少爷’,且只能称呼对方为‘老爷\/少爷’或‘大人’,自称‘的’或‘下官’!不准玩文字游戏!敢不敢?”
“就这么定了!”
和珅撸起袖子,露出白胖的胳膊,“谁反悔谁是狗!”
“好!来!”
两人再次拉开架势,全神贯注,如同武林高手对决。
“全来到啊!”
“七个巧!”
“八匹马!”
“九连环!”
“满堂红!”
口号比刚才更响,动作更用力,吸引了一圈看热闹的闲人。
“喝!”
拳出!
周桐出的依旧是“布”,而和珅这次,出的却是“剪刀”!
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做出了“剪刀”的形状,正好“剪”开了周桐的“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周桐看着自己张开的“布”,再瞅瞅和珅那两根得意洋洋比划着的“剪刀”手指,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紧张变成了错愕,随即迅速垮了下来,写满了“不可能”和“要完蛋”。
和珅则已经乐开了花,圆脸上的每一寸肉仿佛都写着“扬眉吐气”四个大字。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背到身后,学着戏文里老员外踱步的样子,围着僵立的周桐转了半圈,才拖长流子,拿腔拿调地开口:
“哎呀呀,这人呐,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刚才某些人嚷嚷的规矩,是怎么的来着?一局定胜负,输聊人,要——怎么着来着?”
他故意歪着头,做思索状,然后一拍脑门,
“哦!想起来了!要称呼赢家为‘老爷’,自称‘的’,而且得无条件服从,直到回马车!啧啧,这规矩定得,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留啊!”
他停下脚步,站定在周桐面前,笑容可掬,却带着十足十的促狭和报复的快感,微微俯身(尽管他并不比周桐高多少):
“那么,周大人?周‘的’?别愣着呀,先喊声‘老爷’来听听?让老爷我验验货,看看你这‘的’称不称职。”
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闲汉发出低低的哄笑,显然这场街头赌局的结果让他们觉得挺乐。
周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承认?桨老爷”?以后在这死胖子面前还能抬起头?绝不可能!
只见他眼珠飞速转动两下,忽然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窘迫瞬间被一种“理直气壮”的蛮横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同样抱起胳膊,下巴一抬,用比和珅刚才更响亮的、带着明显耍赖皮味道的声音道:
“喊什么喊?喊谁老爷?”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虚空点零和珅,
“和胖子,你是不是高忻太早了?谁告诉你这第二局算数了?”
“嗯?!”
和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方夜谭,
“周子!你什么意思?众目睽睽之下,拳也划了,输赢也分了,白纸黑字……呸!是红口白牙定下的规矩!你想赖账?!”
“赖账?我赖什么账了?”
周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居然还浮现出一点委屈和“你冤枉好人”的神色,
“咱们刚才定规矩的时候,是‘一局定胜负’对吧?可没这一局具体指哪一局吧?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伸出食指强调,“我可没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自己的,那只能代表你自己!我又没答应!
所以,这第二局,它根本就不能算在咱们正式的赌约里!顶多算是……嗯,热身!对,热身局!做不得数的!”
这一通歪理甩出来,不仅和珅惊呆了,连旁边看热闹的都傻了眼。还能这么玩?
“我……我……”
和珅指着他,手指都在抖,气得话都不利索了,
“周子!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无耻之尤!规矩是咱们一起定的!拳头是一起出的!现在输了就想不认?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没道理?”
周桐越发来劲,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和和珅鼻子碰鼻子,
“我不算就不算!你咬我啊?有本事你再划赢我一次啊?哦,我忘了,刚才某人赢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光明正大,是不是出拳慢了?是不是喊口令的时候使眼色了?”
他开始无中生有地泼脏水。
“放屁!老子赢得堂堂正正!”
和珅气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周怀瑾!你个泼皮!无赖!枉你还是......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斯文?”
周桐嗤笑一声,叉着腰,
“现在想起来斯文了?刚才谁在街上跟我争‘老爷’‘少爷’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和胖子,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谁!反正这局不算!要玩,就重来!”
“重来个屁!”
和珅彻底怒了,也顾不上什么“老爷”风度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桐脸上,
“老子不玩了!谁爱跟你这种输不起、耍赖皮、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混账玩意玩谁玩去!老子不伺候了!”
“嘿!你谁混账玩意?”
周桐也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你不玩就不玩?刚才非要划拳定规矩的是谁?哦,赢了就想坐实,发现我要翻盘就不玩?和胖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桃城都听见响了!”
“你听见个锤子!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一把年纪了,玩个游戏还上纲上线!”
“你才上纲上线!你个黄口儿!”
“你为老不尊!”
“你目无尊长!”
“你过谁耍赖谁狗!!”
“汪汪汪!!!”
“...........”
“我........操”
……
两人彻底撕破了那点假装“微服私访”的矜持,如同市井中最常见的泼皮对骂,叉腰跺脚,唾沫横飞,一个“和胖子”“和子”,一个“匹夫”“周子”地乱叫,引来了更多饶围观和指指点点。
原先那点关于“主仆身份”的“雅赌”,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变成了纯粹的情绪宣泄和面子之争。
吵到后来,两人都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也觉得再吵下去实在不雅(虽然已经很不雅了)。
和珅气得一甩袖子:
“晦气!真是晦气!出门没看黄历!走!”
他转身就要往印象中煤铺的方向去,打算干正事,离这个无赖远点。
周桐也哼了一声,毫不示弱:
“走就走!谁怕谁!和子,跟紧了,别走丢!” 他嘴上占着便宜,脚下也跟了上去。
于是,在这混乱的城南街头,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两个穿着还算体面、却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一边互相瞪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低声斗着嘴
“你才和子!”
“你全家都周子!”,一边又诡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别别扭扭、拉扯扯地挤开人群,向前走去。
什么老爷少爷,什么主仆规矩,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他们是“相看两厌又不得不暂时同路”的和胖子与周怀瑾,是都觉得自己吃了亏、憋着劲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玩不起二人组”。
体察民情?
先等这口气顺了再吧!
喜欢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