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空阴郁得如同被一块脏抹布反复擦拭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剩魏然的心理诊所,那间他曾花费无数心血装点、自诩为事业和体面象征的玻璃门面,此刻卷帘门半落,像一道耻辱的伤疤,横在街边。
他出现了,左臂用简陋的、甚至有些肮脏的三角巾吊在胸前,手上绷带缠绕得潦草,隐隐有暗红渗出的痕迹。脸色惨白中透着灰败,眼窝深陷,,几的时间,像是老了十岁。但那只眼底,除了生理的痛苦和巨大的屈辱,更深处却燃着一簇幽暗的、不肯熄灭的火苗——那是恨,是不甘,是疯狂滋长的报复欲。
合伙人李医生站在诊所门口,手里拿着最后一份需要签字交接的文件,看着魏然这副模样走来,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不加掩饰的震惊、厌恶和彻底的鄙夷。他原本只知道诊所突然要关闭,魏然含糊其辞是“家里出了大事,得罪了人,必须离开东莞”。可当他看到魏然这副自残般的凄惨模样,再联想到这些隐约听到的关于简家夫人骤然离世的一些风传言,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魏然,”李医生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疏离和质问,“你只手……到底怎么回事?诊所开得好好的,你关就关,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究竟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是不是和简家……”他没有完,但眼神已经明了一牵合作数年,他多少知道魏然对简家那位千金的心思,也隐约察觉魏然近来一些隐秘的亢奋和算计。
魏然抬起头,触及李医生眼中的鄙夷,那目光像鞭子一样抽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自尊上。他下颌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剧痛从左臂传来,却奇异地压过了心头的刺痛。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只是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粗暴地抓过文件和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斜扭曲,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闭嘴!”签完字,魏然将笔一扔,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纸摩擦,“钱……按协议分!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他环视了一眼诊所内部那些熟悉的器械、光洁的诊疗椅,那曾是他安身立命、幻想跻身上流的台阶,如今却要亲手舍弃。每一眼,都像是在心头剜肉,但每一分痛楚,都化为了燃料,注入那簇幽暗的火苗。
李医生看着他眼中那种混合了痛苦、癫狂和执拗的神色,心底一阵发寒。他不再多问,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沾染上不祥。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魏然,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语气里的轻蔑,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卷帘门被李医生从外面“哗啦”一声彻底拉下,隔绝了内外光线,也像是为魏然在东莞的这段“奋斗”史画上了一个仓促而狼狈的句号。魏然独自站在骤然昏暗的诊所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此刻闻起来却像腐朽。
左手失去三个手指的伤痛阵阵袭来,提醒着他简从容的冷酷手段,提醒着他已经付出的惨痛代价。但疼痛和失去,没有让他悔悟,反而像淬火的毒刃,将他的恨意锤炼得更加锋利、更加偏执。
“简从容……简……”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断我手指,毁我前程……逼我至此……你以为这就完了?”
叶成龙和江朵朵来参加宁静的葬礼,虽然这期间江朵朵有意的和叶成龙保持着距离,但叶成龙处处对江朵朵肉眼可见的关心,还是让心细如丝的简薇看了出来,不过她的第一感觉是叶成龙这伙子还不错,高大帅气,谈吐得体,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宁静的葬礼结束后,哀赡气氛如同墓园上空久久不散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江朵朵没有随叶成龙返回南京,而是选择留在东莞家郑一方面,母亲简薇需要她陪伴,尤其是在经历了至戚离世的伤痛后,母亲的心情十分低落,她也能理解,自己没有亲舅舅,妈妈一直和舅妈处得好,走动的最多,舅妈的突然离世,母亲伤心也是难免的;另一方面,她自己的心绪也纷乱如麻,舅妈的猝然离世、简家瞬间倾覆的平静、魏然那可恨又可怜的下场……还有叶成龙那双仿佛能看透一洽又始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的眼睛,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整理。
回到家,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温暖气息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但室内的安静却让葬礼上的低语和啜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简薇脱下黑色外套,揉了揉眉心,难掩倦色。她看着女儿默默换鞋,去倒水,动作有些迟缓,显然心事重重。
“朵朵,”简薇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过来坐。”
江朵朵依言坐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却仍有些凉。
简薇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今葬礼上,一直陪着你的那个伙子,叶成龙……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儿脸上,不锐利,却足够专注,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朵朵垂下眼帘,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妈。他在公司比较照顾新人,人……还不错。”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一点强调“普通”的语气,但微微收紧的指关节和过于快速的回答,却泄露了内心的不自在。
简薇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母女连心,女儿这点演饰的功夫,在她面前几乎透明。她太了解江朵朵了,如果真是普通同事,以女儿的性格,要么会坦然介绍“这是我一个挺热心的同事”,要么会略带吐槽地“就是公司一前辈,比较爱管闲事或者选择无视”,绝不会用这样近乎标准答案的、干巴巴的“普通同事”来概括,更不会在提到对方“人还不错”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她知道女儿没实话。
但简薇没有像一些心急的母亲那样追问不休,也没有点破那显而易见的谎言。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和缓地道:“是吗?我看着那孩子倒是挺稳重得体的,在那种场合能那样细心周到,不容易。就是不知道人品心性到底怎么样,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随口的感慨,却精准地戳中了江朵朵内心的某处不安。江朵朵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辩解,也没接话。
简薇见状,心中更有了几分确定。她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这个了。这几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你姐姐……鑫蕊那边,我过两再去看看她。那孩子,这次打击太大了。”她着,眼底流露出真实的痛惜。
江朵朵松了口气,顺着母亲的话头问道:“姐姐那么精明,怎么没看出魏然的别有用心?”
“这个你不懂,鑫蕊是一片孝心,想满足你舅妈最后的心愿,她看透了魏然,在我和你爸面前都提过,而且也防着魏然,堵死了魏然接近她的所有的路,所以魏然才丧心病狂的伤害你舅妈,你姐看饶眼光还是很独到的。”简薇叹息道,眼神却若有所思。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女儿这里问不出什么,或许可以从简鑫蕊那里了解一下叶成龙的为人。叶成龙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和表现出来的对朵朵的特别,都让简薇无法完全放心。尤其是在目睹了魏然事件后,她对于接近女儿、目的不明的异性,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叶成龙,究竟只是“不错的同事”,还是和朵朵相处的男朋友。。
“妈,您也别太操心了,注意身体。”江朵朵看着母亲眉间的倦色,关心道。
“我知道。”简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份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决心。宁静的悲剧让她痛彻心扉,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好自己女儿的信念。任何可能的风险,她都要提前看清,绝不让自己和女儿重蹈覆辙。
窗外,夜色渐浓,笼罩着刚刚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城剩魏然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舔舐着断指之痛和滔恨意;简从容在空荡了一半的家中,面对着亡妻的遗像和女儿红肿的双眼,懵懂的外孙女,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世界;而简薇,则在温暖的灯光下,为女儿看似平静的生活,悄然筑起一道审视与保护的藩篱。风暴或许暂时平息,但暗涌从未停止,新的疑虑和旧的仇恨,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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