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月明星稀。
方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了。
他警觉地睁开眼,侧耳细听,那声音像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像是什么动物在扒拉东西。
他心头一凛,莫不是进了贼?还是山里的黄鼠狼来偷鸡?
他悄悄起身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借着清亮的月光朝院里望去。
这一看,他差点失笑出声。
只见院子里,青鸾正在练习射箭
射中之后又跑过去费力地拔出箭,然后蹬蹬蹬跑回原位,再来一次。
她射得太专注,全然没发现爹爹正在门后看着她。
方戎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孩子,为了练箭,连觉都不睡了!
他正想出去把女儿拎回来,房之情发现女儿不见了也揉着眼睛走出来。
“夫君,青鸾她……”
不见了三个字还没出口。
方戎就把食指举到了唇边,轻声道:“嘘,你看。”
房之情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也是哭笑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立刻出去惊扰。
只见青鸾又练了十几箭,终于感到了困意。
她打了个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抱着弓和箭又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她正准备摸黑爬回床上,一抬头就看到六娘似笑非笑地脸。
“啊!”她吓得把手里的弓箭一丢,大叫出声。
她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不仅把眼前的爹娘吓得一愣,更是直接惊醒了隔壁屋里的方大虎和韩氏。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青鸾怎么叫那么大声?”韩氏和方大虎披上外衣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走到跟前。
韩氏一眼就看到了被丢在地上的弓和箭,还有僵在爹娘面前的青鸾,以及旁边表情微妙的儿子儿媳。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干啥?吓着孩子了。”韩氏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方戎,习惯性地维护孙女。
她上前两步把僵住的青鸾揽到身边,摸摸她的脸:“哎呦,脸都吓白了!戎子!是不是你又逗她了?”
方戎哭笑不得:“娘,不是我吓她,是她自己半夜跑出来练箭。”
青鸾知道事情败露了立马低下了脑袋,不敢看家里的长辈。
“练箭?”韩氏这才注意到孙女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脚上还沾着院子里的泥土,顿时心疼坏了。
“我的傻孩子!这大半夜的还凉着,你跑出去练箭?着了凉可怎么好。”
她一边,一边赶紧用手捂了捂青鸾的手。
“瞧瞧,手都冰凉的!”
方大虎没有像韩氏这样无条件维护孙女。
他微微蹙眉,严肃地看向了孙女。
“青鸾,你想练箭是好事。你有这份心气,阿爷替你高兴和骄傲。可你要记住夜里是让身子骨歇息,让眼睛养神的时候。你偷偷爬起来黑灯瞎火地练,一来伤眼睛,二来休息不好,长不高,也长不壮实。真要成了个病秧子还怎么拉弓射箭,怎么帮阿爷打野猪?”
青鸾听得懵懵懂懂,但“长不高”、“长不壮”、“打不了野猪”这几个词她是明白的。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紧张和懊悔。
韩氏也赶紧帮腔:“就是,你阿爷得对!晚上不好好睡觉白就没精神,还容易生病。生病了就得喝苦苦的药,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不能碰了。你想那样吗?”
青鸾扁扁嘴差点没哭出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青鸾不要生病……不要喝苦苦药……”
房之情这时才轻轻开口,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柔声道:“娘知道青鸾喜欢射箭。可是喜欢一样东西也要懂得节制,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咱们白光明正大地练,爹爹娘亲、阿爷阿奶都陪着你,教你。晚上呢就乖乖睡觉,把精神养得足足的,好不好?”
方戎也凑过来,刮了刮女儿的鼻子,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带着笑:“再不听话爹爹就把你的弓没收了,等你什么时候知道按时睡觉,什么时候再还你。”
这下青鸾更急了,连忙抓住爹爹的衣角,带着哭腔保证:“青鸾听话!青鸾睡觉!爹爹不没收弓弓!”
看着孙女又是害怕又是保证的可怜样,韩氏心早就软了,搂着她哄:“好好好,咱们青鸾最听话了,知道错了就好。走,跟阿奶回屋睡觉去,阿奶给你捂捂脚。”
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
“要是青鸾有个弟弟妹妹陪她玩,大晚上的也不会爬起来射箭咯。青鸾你是不是呀?”
这话里的暗示方戎和房之情两口都听出来了。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脸上发热。
房之情垂下了头。
婆婆这话,她哪能听不懂。
自从青鸾渐渐长大,韩氏和方大虎话里话外都是盼着家里再添丁进口。
可她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刚成婚的时候她还担忧过太早有孩子了怎么办,这孩子会不会分走方家人对青鸾的宠爱,北境的人来了怎么办。
结果这都快两年了,她肚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之前焦虑太早生孩子怎么办,如今她却担忧生不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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