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上钩,好戏开场。”纪无涯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背影透着几分孤独。
连最开始追随的忠臣都背叛了他,是否成就帝王霸业的路途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两日时光,转瞬而逝,打从今早上起,气就很不好,阴云密布,冷风刺骨,到了暮食时分,北边的山上,竟是飘起了零星雪花,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下越大。
“嘶~~真是见鬼了,这才十月初,棉服都没发下来,居然会下雪。”在长城的了望台之上,守城兵赵六跟同袍阮浮抱怨道。
“这边是山区,比城里冷些也属正常,我听长官,今年军费紧张,这棉服发不发都还在两可之内呢。”
“啊?那可如何是好?棉服本就两年才发一身,我原先的那件,早硬得像石头一样了,一点也不暖和,等真入了冬,都不用敌军来犯,冻也能把我冻死哦~”
赵六搓搓冻僵的手,对着哈了口气,眼睛习惯性向下方的山里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接着跟阮浮聊。
他们这里地势险要,城墙外是片陡峭的斜坡,易守难攻,是以驻守的兵力不多,百余饶一只旗营,几乎每五就能轮到一次值夜,需要两个人在了望台上呆一整晚,难熬得很。
阮浮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没把赵六的抱怨当回事,嘿嘿,他已经娶妻了,自己的旧棉衣自有家中的糟糠帮着翻新打理,想必不日便能送过来了,赵六个光棍汉子羡慕去吧。
他缩着脖子靠在避风处,算算日子,再过两个月,他就能换防回去休整了,正好赶上过年,这几个月的饷银前不久一次性补发齐了,赶过年带回去,能多割两斤肉,大家一起多吃几顿好的,过个肥年。
真是想想都美啊,他笑着打趣赵六:“谁叫你不学好,跟那帮兵痞赌钱,把月例输得精光,不然早就像我一样,也娶上个媳妇,有人心疼了。”
赵六撇撇嘴:“就咱们这营生,打起仗来刀剑无眼,有今没明日的,拖累人家好闺女干嘛?”要不是父母都饿死了,在家里实在没活路,他才不会来当兵呢。
“呸呸呸!浑什么呢?也不知道避着点忌讳!什么死了活的,老子长命百岁!”阮浮往地上吐了两口,瞪着赵六。
这狗东西从军两年,还是话没个把门的。他刚想再骂两句,突然瞪大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似的,抬手指着赵六身后,惊呼一声:“啊!敌袭!”
赵六笑骂:“还敌袭,咱们这鬼地方,连兔崽子都爬不上来,更何况大活......”人字还卡在喉咙里,赵六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巨痛,然后他的视线突然开始旋转,又瞬间落地。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死亡来临,他的人头落地了......
阮浮在发现赵六身后的敌人时,已经顾不得其他,忙将身旁堆放的油脂扔进火堆里,顿时冲的白烟升腾中,阮浮的脑袋也一起升腾了两下。
他的美梦终究是碎了。当冰冷的刀锋触碰到他脖颈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家中的妻儿,也不是那两斤过年的肉,而是赵六那句“有今没明日的”。
原来这乌鸦嘴,真的这么灵验。
解决掉了两个守兵,踩灭醒目的狼烟,他们迅速地扔下一根根绳索,引着更多的同袍上来,黑压压的人头,带着势在必得的杀气,悄无声息地漫过城墙。
他们动作迅捷如狸猫,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手中的弯刀在昏暗色下泛着冷冽的光。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向城墙内侧的营房方向。
夜色如墨,掩盖了这群不速之客的踪迹。营房里,士兵们经过白日的操练,早已进入酣睡,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在黑暗中悄然降临。
为首之人发觉他们连个值夜的都没留,不觉好笑,这便是他们轻敌的代价,觉得此处有险,便能高枕无忧。呵呵,真是真!
“噗嗤”“噗嗤”几声闷响接连响起,动手的人却心生迟疑,他们都是军中万里挑一的好手,手下不知夺过多少条人命,又如何分辨不出,这刺中的,根本不像是人体呢?
有人心生疑虑,掀开被褥,就着昏暗的烛台,凑得近了,才看清床上躺着的哪是什么士兵,分明是穿着士兵衣服的稻草人。
坏了,他们上当了!对方哪里是毫无防备,分明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在这请君入瓮呢!
兵帐外,突然有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被包围了!
不光他们,一齐带过来的几百人,分散在附近几个兵帐,都被人家一网打尽了。
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大家配合得十分默契,一柱香的功夫,闯入的敌人被杀完了。
所有人迅速地抬走死尸,垫上新土遮掩血迹,早就有人换上列军的衣服,冲上长城,再次放下绳索,给下面的人发信号,再引人上来。
来一批消灭一批,消灭一批清理现场,直到长刀卷了刃,敌人也发现似乎不对,为何进去那么多人了,前前后后两千,可是附近的关口大门依然紧闭,一点要开启的意思都没樱
按照预定计划,他们送去的人,一路杀到关口守卫营,消灭了守军后,便开城献关,引大军入城。
项默会在此时辅助他们,对中山王倒戈,到时候里应外合,一鼓作气,这整个保定防线便会如同纸糊一般,任他们长驱直入。
可眼下,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连半点回音都没有,关口更是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无。带队的将领正是西北王的第三子吴启光,也是与项默直接联系之人,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城墙上那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旗帜,那是属于中山王麾下旗营的标志,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可那份死寂,却比任何厮杀声都更令人心悸。
他咬了咬牙,难道要功亏一篑?不,他不甘心!
他必须弄清楚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项默那边出了变故,还是这些守城的士兵突然变得如此难缠?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低声道:“派人上去,务必查探清楚!”亲兵领命,迅速点了十名身手矫健的死士,借着夜色与风雪的掩护,再次向那陡峭的城墙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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