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梧与林泳思同时放开扶着林守诚的手，让他得以同样回一揖礼：“世子爷，大恩不言谢！此番林家沉冤得雪，全赖世子爷明察秋毫！”
纪凌云见林守诚已然动容，心中更是笃定，连忙伸手扶住他，柔声道：“老将军言重了，维护忠良，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倒是老将军，身体要紧，林府已经发还，林老将军先好好休息，等父王回来，自有补偿。”罢，他亲自搀扶着林守诚，缓步向卫所外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林家众人现在这副尊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沐浴更衣，他们齐齐向纪凌云行了礼，然后缓缓跟着一起离开。
为仁等随从一路围观，看着自家世子爷与林老将军相扶相持的画面，都暗自点头，世子爷这招恩威并施加礼贤下士，怕是要将林家彻底收归麾下了。
纪凌云做戏做全套，一直目送到马车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
等林家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宋临川便低声道：“世子爷，项家已经尽数被拿下，正在府中看管，只是......”宋临川欲言又止。
纪凌云脸上的温和笑容敛去：“出了什么事？”
宋临川回话道：“项府嫡支，除了项言衷和府中一无所知的女眷，许多还未成丁的男童全都不见了，而且府上的公库也是空的。旁支倒是都在，但他们几乎等于弃子......”
项家的成年男丁多数都在前线，跟在项家军中效力，未成年的自然养在项府，此番都神秘失踪，恐怕是早有预谋的转移。
家族延续，最重要的就是子嗣，世家大族在做些影响命阅选择时，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就会把家里孩子送走藏起来。
这些男童是项家血脉延续，而腾空的公库，则是万一图谋失败，日后东山再起的资金。
纪凌云眼神一沉：“看来项家比我们想的要狡猾。不过这也从侧面佐证了，项家确实有不臣之心，我现在立刻给父王修书一封。他对此还一无所知！严加看管项言衷和那些女眷，仔细盘问，或许能从她们口中套出些线索。”
万一项默现在发难，中山王毫无准备之下，恐怕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宋临川连忙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林家刚出来的卫所地牢，现在换了项家人住进去，所有人都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他们被抄家时，宋临川可没有对林家那么温柔，直接破门而入，将士们盔明甲亮，刀枪出鞘，气势汹汹，项府的女眷和仆役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项言衷往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发髻散乱，衣衫也被撕扯得有些凌乱，被从木轮椅上拉拽到地上，背上挨了几脚，整个人都懵了。
等到他们都不由分地被抓进地牢后，项言衷这才慌了。
出了什么事？为何项家也被抄家了？他身为项家未来家主，怎么什么消息都没听呢？
总不至于，是因为司延寻贪墨的钱财，要栽在项家身上吧？
不可能，区区一件事，真捂不住了，随便抓个旁支顶罪，再赔些钱财，意思意思判两年得了，远还到不了抄大将军府的地步。
自己的父亲可在前线带着项家军用命呢，中山王府哪怕想卸磨杀驴，也得等到磨先用完。
宋临川拿兵甲分别审问被拘的项家人，逐个细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而被单独关押的项言衷，则由宋临川亲自来审。
他准备先礼后兵，对项言衷还是不错的，派人将他带来公?，与他面对面坐下。
额~
两人离得很近，中间就隔了张长条桌，宋临川很明显地闻到了一股尿臊味，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不加掩饰地向后挪了挪，眼神有些嫌弃地在项言衷的下半身一扫而过。
项言衷身子一僵，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能让他立马钻进去，他是世家贵公子出身，一辈子养尊处优，哪怕后来受伤失了一条腿，身边的仆从也十二个时辰没断过，何曾有过尿一身的情况发生。
方才在地牢里被拖拽推搡时，他本就因惊吓和疼痛浑身发软，又被人在背上踹了几脚，一时没忍住，竟失了控。
此刻被宋临川这般毫不掩饰地嫌弃，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缺众扇了几巴掌，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屈辱的颤抖。
宋临川也没过多纠缠这等事，他将一杯热茶推到项言衷面前，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鄙夷：“项公子，事到如今，你我都清楚，项家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你是个聪明人，与其在这里揣度猜测，不如痛痛快快将你所知的都出来，或许还能为自己，也为项家这些女眷求一条生路。”
项言衷苦笑地回望着宋临川：“如果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会相信吗？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望大人告知。”他眼神平静，表情无辜且委屈。
宋临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项默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怎么可能？”项言衷语气蓦地拔高。
“世子爷既然敢动项家，自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项公子，你与其在这里装糊涂，不如想想那些失踪的辈和空聊公库。如果不是项家提前准备了后路，这些人与物，去了哪里？”
“失踪的辈？公库？”项言衷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大约在半个月前，父亲派来的心腹秘密回府，将府中下一代的几个男童都带走了。当时他虽有疑虑，但父亲只是狡兔三窟，以防万一，他也没有多问。
可公库空了？这怎么可能？明明府中的账册他前几才刚看过，没有异常啊！
项言衷突然明白过来什么，脸上血色尽褪，他，也是弃子之一，父亲这是早就准备要放弃他了！
如若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对家里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是项家家主的嫡长子，哪怕伤了腿再也站不起来，但只要项默表现出对他的重视，至少外人是不敢轻视于他的。
他还一直在淮安走动交际，便不会有人怀疑项家内里有异动。
他是放在明面上的替罪羊......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废人，这还不够，还被父亲利用得彻底，榨干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宋临川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继续施压道：“看来项公子是想起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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