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发?”
告发,不是求情?
是他想错了?
佑帝一头雾水,“你要告发他何事?”
贤妃抹着眼泪,面露哀痛,“陛下,自打他犯事,妾身就自觉无颜面圣,是以不用陛下下令,妾身就闭了宫门,日日夜夜诵经礼佛,只为恕罪。
今日,忽然听宫人,陛下重启帘年科举舞弊案以及季氏旧案,妾身心生戚戚,一下就想到了先太子。
那般惊才绝艳之人,就那么去了......”
她哀哀戚戚着往事,佑帝亦是心中酸涩不已。
“妾身想着想着,莫名想到一事,当年盛昭晔曾寻来一物,是海外所得,名为花颜膏,妇人用了可润肤增色,久用之后亦可遍体生香,能令男子食髓知味......”
到此处,贤妃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他不知打哪学来的,色衰而爱驰,让妾身要笼络住陛下,才能让他这个当儿子踏步凌云......妾身虽也想常葆容颜,却也不敢随意用这些东西,万一不妥,岂不是害了陛下?
是以我们母子二人起了口角,后来和好如初,便也不再提及,免得又伤情分,渐渐地,妾身就忘了。而今听季氏旧案中蹊跷甚多,似乎他们被烧之时,早就中了什么毒药?”
佑帝“嗯”了一声。
因着旧案重查,当年的疑点被道出,盛都以及季氏流放路上的药铺售卖药材都有人去查验过,动静闹得有点大。
能传到后宫倒也不稀奇。
毕竟后宫女子的娘家大都是朝臣,消息互通有无也是有的。
贤妃继续道,“妾身闻言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盖因当日盛昭晔将此物给妾身之时,还曾提到,那海外有诸多秘药,譬如能致人昏睡便是刀棍加身亦无所觉......”
是以妾身想来告发盛昭晔,他或许与季氏一族葬身火海有关!”
贤妃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陛下,正是此物。”
佑帝起身,从桌案前走到贤妃身侧,捏住了那个瓷瓶。
时隔多年,里面的东西还好好的。
佑帝凑近闻了闻。
一丝异香。
贤妃一把抱住佑帝的腿,“陛下不可,还是让太医们查吧,此物蹊跷,切莫伤了龙体。”
佑帝自嘲一笑,“你儿子要气死朕,你却是还想着朕。”
贤妃仰头望着他,“在妾身心中,您是妾身的,先有地才有的他。”
着,她又泪如雨下,咬牙切齿道,“可恨妾肚子不争气,生出这么一个孽障来,品行如此卑劣......妾身每每思及,恨不得以死谢罪......”
佑帝长叹一声,“他是他,你是你,朕心中分得清。”
“可妾身却自觉无颜在这妃位上。”
“妾身请陛下废了妾身的妃位,让妾身出家,从此一辈子青灯古佛为伴,为那孽障赎罪吧!”
佑帝垂眸望着她。
韶光易逝,红颜易老。
可在刘婉华身上,时间似乎过得都比旁人慢些。
她亦过了命之年,可看着却像是一朵花开到了荼蘼,在盛极时枯萎,让人生出伤感与怀念。
佑帝的心很软。
“朕记得你年轻那会,最喜欢赏花,亦喜欢捯饬自己的容颜与青丝。”
贤妃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陛下还记得。”
佑帝长叹一声,“也罢,你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宫郑不过出家就算了,你去皇家道观吧,明日一早就去。”
贤妃捏着手心,一脸动容地望着佑帝,“多谢陛下。”
“今日一别,此生不知能否得见,还请陛下珍重。”
她重重在地上一磕,这才退了出去。
佑帝长叹一声,对外头的王茂道,“让孟松平进来吧。”
孟松平走向正殿,与出来的贤妃擦肩而过。
他后退一步垂首未行礼。
他宁愿被申斥无礼,也不愿给盛昭晔之母行礼。
哪知贤妃却朝他福身一礼,“孟大人,对不住。”
言罢,孤身走向外头。
孟松平一愣。
来不及多想,他匆匆进令。
而贤妃走出养心殿外,一太监就赶紧凑了上来,低声道,“娘娘,如何了?您不让奴才陪着您,奴才在这儿可着急得很。”
贤妃长舒一口气,“妥了。”
太监立刻喜笑颜开,压着声音道,“看来陛下还是念着旧情的,也多亏了康......多亏了那位记挂,提前给了您口信,不然这一回,咱们可不能轻易脱身了。”
贤妃却是朝前走了一大段路,旋即停下自嘲一笑,喃喃道,“念旧情?记挂我?他们念的记挂的,不过是他们的年少时,而我,只是恰好站在了他们美好的回忆中,若真对我有情有义,一个就该让我儿轻松当上太子,另一个则该不遗余力地助我,而非......”
“哈哈哈,而非像如今这般,一个高高在上的宽恕我,一个妄图用几句口信就让对他感恩戴德,都不是好东西。”
贤妃咬着牙,转身望着养心殿的方向。
良久之后,她重新往回走,声音清浅,“桂子,我爹曾过,人若想过好日子得靠自己拼。本宫,还未老。”
“娘娘的是。”
......
孟松平进令,一脸期待的望着佑帝。
证据确凿,这一次废王逃不掉了。
他的恩师一家,只要佑帝一句话,便可昭雪。
佑帝望着他,忽然问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查吧?”
孟松平没瞒着,“是,臣一直记挂此案,多年来找到了诸多蛛丝马迹,奈何不能彻查,而今陛下允准,有了之前的线索,查起来事半功倍。”
佑帝打量着他,“你可恨朕?朕知道,你私下曾拜师季修贤。”
孟松平摇头,“臣是您的臣子,如何会恨君上?只恨当年有人蒙蔽了您的双眼,令您未看清真相。”
佑帝嗤笑一声,“换做是以往,你不该直接点头吗?怎么,也跟那子学了一套?”
孟松平顿了顿,“臣很欢喜,老师还有血脉留存于世,亦感念陛下当年私下开恩,安大人曾对臣解释过您当初的宽仁,是以臣不恨。”
佑帝长叹一声,“你们让朕顺了你们的意,还让朕有火无处发,你们赢了。”
孟松平不敢接这话,只道,“陛下,臣等亦是您的子民。您不是顺臣等之意,您是在为自己的子民主持公道。”
佑帝幽幽望着他,“下去吧,明日朝堂之上,朕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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