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各种旧案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盛都冒头。
不止是五城兵马司,大理寺与刑部门口,甚至是都察院门口日日都有状告官员的人。
各个衙门查案之人忙不过来,连带着陛下身边的几大护卫军也出动了。
今日爆出你贪墨,明日爆出你徇私。
盛都人人自危。
而在临山府,安行师徒则围炉煮茶,好不惬意。
“撒点桂花下去,正香着呢。”
陆启霖忙着研究新茶的时候,盛都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
张铎一脸为难地望着安行,“大人,您被状告了,且陆大人从此刻起降为最末等杂役,需得日日工地上劳作。”
本以为安行会大发雷霆,却不料对方只轻飘飘来了句,“好,那你去选个地儿,我让他收拾收拾就来。”
“多谢安大人体恤。”
张铎立刻带着人退走。
陆启霖听到自己被发落,并不意外也无半点惊慌,只笑嘻嘻道,“就当锻炼了。”
安行哼道,“本官虽也涉案,但仍是这南江工程的总督,你干什么活,自是我来安排。”
言罢,让人扛着桌椅带着笔墨纸砚,走进工地之郑
此时,工地上干活的人几乎都被遣散了,只剩下少数人和盛都来的工匠们。
一个个见这架势,纷纷侧目。
“这是怎么了?”
“刚才盛都又来旨意了......”
“陆大人不会有事吧?”
众人只觉得这对师徒行事神神秘秘的,但若贪墨,他们都觉得不可能。
光凭玉容坊底细,陆启霖会看上工程上那点三瓜两枣?
议论纷纷之际,张铎上前宣读皇帝圣旨。
听闻陆启霖真的贪墨且被罢了官降为低等苦力,众人更是哗然一片。
“怎么可能啊?是不是其中有隐情?”
张铎大喊,“噤声!陆启霖还卷入其他案件中,待一切查明,陛下另有决断,速速散去!”
众人只好退远。
议论声不绝于耳。
陆启霖坦然接受众人探究审视以及狐疑的目光,微笑颔首。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安行朝众人抬手,“一切如常进行,少话,多做事。”
“是。”
工匠们走远。
安行当着张铎的面,在河道旁布置了桌椅,让陆启霖过去坐着。
转而对张铎道,“本官让他算账,所有的账目皆要捋清,也算是苦差事的一种,张指挥使觉得呢?”
张铎:“......”
他能如何觉得啊,不都你安大人了算?
又看了看陆启霖的细胳膊细腿,这架势便是拿着铁锹,一日也挖不了几斤土,别累坏了出岔子。
张铎不敢应也不敢拒绝。
带着人后退了几步,站在一旁东张西望起来。
算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安行叮嘱陆启霖,“一会我让人在旁边搭个茅草亭子,用来烧水喝茶,明日你就能用。”
陆启霖眨眨眼,“我毕竟是罪官,如此是不是有些狂妄了?”
安行冷哼,“若非为了他的江山,你何须担上污名?真真假假,事实如何他心里清楚得很,便是有人再告状,他也不会再拿你如何。”
他盛恒若不觉得可惜,就把他们师徒全办了。
陆启霖望着安行,忽然低声道,“您既然知道污名不能随便担,为何还要让李大强上盛都?”
安行避开他的目光,“又不是老夫让人送去的。”
“当初不是好了,达到目的后,中途让莫徊他们几个出手,把人劫走吗?为何莫徊他们失手了?”
那几个好手,还曾在佑帝的护卫训练营受训过,慈事,不可能办不到。
除非是师父授意。
安行无所谓,“随他去吧,待真相水落石出那一日,老夫的清名自会回来,有什么要紧?”
他这不是那位犹犹豫豫还不肯松口,给他添把火吗?
哪知那位的确老了,松口松得比往日快,倒是他失误了。
不过没关系。
就当是当年他不够勇敢果决的惩罚吧。
望着弟子不赞同的双眸,安行不自然轻咳一声,“你想想写个什么新话本出来,到时候留着哄哄那位,咱们做臣子的,硬气一回后就要软两回,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处着。”
不然,就等着被贬到犄角旮旯。
陆启霖颔首,“是。”
安行转身走了。
初秋高气爽,温度适宜,陆启霖坐在河道旁,只觉微风徐徐,好不畅意。
到此,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只待最终的结果。
陆启霖抬笔,写下“三国梦。”
正准备写下那句经典的“下大势......”
呃,似乎有些不妥。
便是他改动再大,而今他也是个“罪官”,很容易被人曲解意思啊。
那位可还在生气呢。
若是将那些个大逆不道的词语设定全都改了,他不仅要耗费大量的心思,还会失去了那书原本的韵味。
不合适,不合适。
陆启霖摇头晃脑,喃喃自语,“算了,朝堂让他不开心,得写给让他快乐一点的故事,这才叫哄人。”
想来想去,他终于落笔写下。
盛世百花缘。
海外仙山,群芳竞艳......
陆启霖伏案狂写,洋洋洒洒写着剧情,期间穿插着各种明里暗里对大盛皇朝的歌功颂德。
只是写着写着,他有些腻。
咬着笔杆,视线落在河道之上。
前几日下了一场雨,河道里积了水,浅浅的水坑在光下泛着涟漪。
波光粼粼。
陆启霖心中一动,勾起唇角,在新的话本里开始给佑帝“画饼”。
画着画着,他兴致一起,开始写策论。
忙得忘乎所以,很快桌案上就堆满了一摞摞密密麻麻的纸。
不远处,张铎盯着他,发出一声喟叹,“状元郎就是状元郎,换做是别人,早就抓耳挠腮坐立难安了,可他却沉着冷静,竟然能静下心来写这么多的字。”
见一向死板的张铎明显的放水,手下凑近问道,“头儿,这位陆大人以后还能起来的吧?”
张铎扫了他一眼,“问这个作甚?尘埃未定之前,莫要轻易得罪。”
手下眼珠子转了转,“嗐,我这不是看您对他好得很嘛,随便问问。”
张铎拧眉,“不该问的别问,提醒一句,咱们是陛下的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清楚吧?”
手下面色一凛,“这是自然。”
张铎却是默默将此饶反常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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