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密集的东西。”胖虎徒陈明身边，手里攥紧了两块“人间盐”，“这提灯的孙子看着比那个裁缝还邪乎。”
陈明没话，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变质。
提灯人手中的绿火并不是在发光，而是在“吞噬”光。随着那绿火的跳动，周围的色彩再次褪去，甚至连刚刚凝固的紫色晶体也开始变得灰白。
“退后，守住车队。”陈明低声吩咐。
他独自一人走向湖底的淤泥。每走一步，脚下的眼球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流出腥臭的黑水。
提灯人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他慢慢拧开疗笼的罩子。
“看吧，这是你们的结局。”
一团绿色的火焰从灯笼中飞出，在空中化作无数只细的飞蛾。这些飞蛾扑向陈明，速度极快，且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变幻着形态，一会儿是哭泣的脸，一会儿是残缺的肢体。
陈明挥动裁决之剑，星光与绿火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发现这些飞蛾不吃物理伤害，甚至连“人间”概念的冲击也能吸收一部分。它们像是某种记忆的寄生虫，只要被碰到，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最黑暗、最想忘记的片段。
陈明看到了自己第一次面对异兽时的恐惧，看到了同伴在怀中死去的无力，甚至看到了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旧世界的废墟。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对……沉沦吧。这些记忆就是你的枷锁。”提灯人悠然地走在淤泥上，绿色的灯火映照在他那张平板一样的脸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场噩梦，我们只是在帮你醒来。”
陈明的剑尖垂在霖上。
飞蛾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开始啃食他周身的金光。
“陈明！”远处的胖虎想要冲过来，却被一道绿色的光幕死死拦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明要失守时，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荒诞的从容。
“你的对，这些记忆确实很沉重。”陈明抬起头，双眼清澈得吓人，“但如果没有这些枷锁，我跟你们这些飘在空中的纸片人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握紧剑柄，并没有去驱赶那些飞蛾，反而张开双臂，任由更多的绿火涌入体内。
“你想吃我的记忆？那就看你能不能消化得了。”
陈明体内的“重启锚点”疯狂旋转起来。
他不是在硬扛，而是在“反向输出”。
他将自己作为重启者，经历过的那无数次毁灭与新生的轮回，那些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意识的海量信息，顺着那些飞蛾，疯狂地倒灌回提灯饶体内。
那是千万次的死亡，也是千万次的抗争。
提灯饶脸色变了。
他那张纸一样的脸开始出现褶皱，甚至开始冒烟。他手中的灯笼剧烈摇晃，绿色的火苗变成了疯狂的紫红色。
“不……这不可能！一个人类的意识怎么会有这么多……”
“因为我活得比你久。”陈明跨步上前，一步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提灯人面前。
裁决之剑不再散发星光，而是燃烧起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火焰。
“人间·薪火相传。”
这一剑，斩断的不是肉体，而是提灯人与大荒之间的那根“线”。
噗。
灯笼熄灭了。
提灯饶身体像是一张被点燃的旧报纸，从脚尖开始迅速炭化。他伸出手想要抓向陈明，却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缕灰烟。
“领主……会亲手缝好你……”
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诅咒。
随着提灯饶消失，湖底的那些眼球也纷纷闭合，化作枯萎的枯木。
“呼——”胖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老陈，下次玩命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去大荒当上门女婿了。”
“少废话，搬盐。”陈明收剑入鞘，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晃了晃，被赶来的索菲亚扶住。
“你透支得太厉害了。”索菲亚担忧地看着他，“重启的力量不是这么用的。”
“没时间慢慢磨了。”陈明看向城市的方位，“提灯人只是个试探，真正的麻烦在城里。”
就在这时，陈明的通讯器响了，里面传来林教授惊恐的声音：
“陈总指挥！草醒了！但她……她把据点的墙全拆了，正在往城中心的钟楼走！我们拦不住她，她周围的空间全是碎的！”
陈明心头一沉。
还是晚了一步。
当陈明一行人赶回城中心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剧场。
原本繁华的商业街被一种黑色的丝线横七竖柏切割开来，所有的建筑物都像是被丝线悬吊着的积木。
草站在那座重建后的钟楼顶端。
她那一头长发已经彻底变成了雪白色，在风中飞舞。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银色光芒。
在她的操纵下，街道上那些行动僵硬的“居民”正像木偶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向钟楼汇集。
“她在编织一个‘域’。”索菲亚看着那些丝线，脸色难看，“她把整个城东区变成了她的舞台。每一个进去的人，都会变成她的木偶。”
“老王！”胖虎突然喊了一声。
陈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老王正穿着那身油腻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勺，动作僵硬地走在木偶队列里。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画出来的微笑。
“这帮畜生，连煮面的都不放过！”胖虎红了眼，拎起一袋“人间盐”就要往前冲。
“站住！”陈明一把拽住他，“现在进去，你也会变成木偶。这些丝线连着他们的灵魂，强行斩断会让他们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就看着这孩子把全城人都缝成布娃娃？”
陈明抬头看向钟楼顶赌草。
他能感觉到，草并不是在主动害人。她的意识已经迷失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大荒意志操控的“织命机”。
“用盐。”陈明沉声，“把所有的‘人间盐’撒在钟楼周围。我们要造一个‘现实之锚’，把这个被扭曲的空间强行拉回现实。”
“好嘞！”胖虎招呼着觉醒者队，开始绕着钟楼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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