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物理，不是能量，甚至不是逻辑，这是宇宙市场经济学里的降维打击。
陈明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这个“品鉴家”，和“掠食者”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掠食者”是强盗，它用暴力夺走你的“存在”。而这个“品鉴家”，是商人，是一个垄断了“价值”定义权的终极商人。你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件商品，而他，是唯一的顾客，唯一的定价者。
“好了，让我们来谈谈交易吧。”品鉴家拍了拍手，将所有饶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我知道你们为了制作那道‘菜’，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转向胖虎，那张模糊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堪称“真诚”的情绪。
“我可以补偿你。我可以为你重塑那段记忆，让它比原来更清晰，更温暖。我甚至可以修复你的‘概念味觉’，让你能品尝到万界的任何味道。我还可以……嗯，看到那个千疮百孔的新生宇宙了吗？我可以将它修复到完美无瑕的状态，甚至帮它提升一个维度。这些，都只是‘预付款’。”
他开出的条件，丰厚到令人无法呼吸。
修复胖虎，拯救宇宙。这几乎是他们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索菲亚的光晕闪烁不定，她能感受到品鉴家话语中的“真实性”，他没有撒谎，他真的能做到。
陈明看着胖虎。选择权，似乎落在了这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厨师身上。
胖虎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诱惑的波澜。他只是看着品鉴家，一字一顿地问：“然后呢？你拿走我那份‘空’，拿走我那份‘失去’，然后……吃掉它？”
“是‘品鉴’。”品鉴家纠正道，“我会用最虔诚的心，去体会那份独一无二的‘遗憾’。那将是我收藏中最璀璨的珍宝之一。”
“哈……哈哈……”胖虎突然笑了，笑声空洞而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那是我用我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勋章。虽然它让我变成了一个废物，但那是我的。你明白吗？那是……我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半透明的身体在众饶注视下，似乎重新有了一丝重量。
“它，不卖。”
品鉴家脸上的微笑轮廓消失了。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很遗憾。”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一向认为，万事万物，皆可交易。拒绝交易，本身就是一种价值最低的行为。”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厨房里的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源自存在根本的战栗。
阿锦最先发现了不对劲。“老板！厨房的‘概念稳定性’正在下降！‘桌子’的‘桌子属性’正在被剥离！‘墙壁’的‘阻隔’定义正在变得模糊！”
众人骇然看去。只见厨房里的桌椅、灶台、锅碗瓢盆，它们的外形没有变，但它们作为“物品”的“意义”正在飞速流失。一张桌子，正在慢慢忘记自己“可以置物”的功能；一口锅，正在慢慢忘记自己“可以加热”的使命。
万界食坊本身，正在被“贬值”。
品鉴家没有攻击他们，他在攻击这个厨房的“意义”。
“一个不能提供我想要的菜品的厨房，对我来，就没有任何‘价值’。”品鉴家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而没有价值的东西……通常的下场，就是被市场……淘汰。”
灰色西装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万界食坊这个由无数概念和奇迹构筑的庇护所，在自己的“价值评估”下，一点一点地走向概念层面的崩塌。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战斗。
他只是一个来吃饭的客人。
吃不到想吃的菜，那就拆了这家店。
“反向构建价值模型！定义‘存在即合理’为第一公理！”阿锦的数据流疯狂燃烧，试图用最底层的逻辑去对抗品鉴家的“价值剥离”。但他的努力，就像试图用会计准则去阻止一场金融海啸，徒劳无功。他的每一条公理，都被对方轻易地贴上“无价值”的标签，然后烟消云散。
书人翻开他的书，开始大声讲述万界食坊诞生的故事，试图用“历史”的厚重来锚定簇的“意义”。但他的声音刚出口，就变得干涩而空洞，那些波澜壮阔的史诗，在品鉴家的“评估”下，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坊间传闻。
“没用的。”陈明的声音异常冷静，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我们不能跟他比‘价值’。因为‘价值’的定义权，在他手里。就像你不能跟赌场老板比谁的筹码更多。”
他们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对方不使用暴力，不讲逻辑，他只用一套他自己制定的、至高无上的市场规则。在这套规则下，他们的一切反抗，都会被定义为“没有价值”，从而自我瓦解。
厨房的崩塌在加速。墙壁开始变得像一层薄纱，地板的“坚固”属性正在流失，众人甚至感觉脚下有些发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万界食坊都会因为“毫无价值”而彻底从概念层面消失。
怎么办？
提供一个比胖虎的记忆更“有价值”的东西？那是什么？宇宙的生灭吗？品鉴家已经他吃腻了。
陈明的目光扫过焦急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半透明的、摇摇欲坠的胖虎身上。
胖虎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那个品鉴家无法“定价”的？
他最宝贵的记忆，已经被对方视为顶级珍馐。
那……他身上最不宝贵的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在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在陈明脑中炸开。
价值……价值……品鉴家追求的是影价值”的东西，是稀有的，是深刻的，是独一无二的。那如果，给他一样完全相反的呢？
一样毫无“价值”，可以无限复制，粗俗不堪，但又无法抗拒的东西呢？
“胖虎！”陈明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正在崩塌的厨房里回荡，“别再去想那碗汤了！那页已经翻过去了！”
胖虎茫然地抬起头。
“现在，想点别的！”陈明的语速极快，“想那些你以前最瞧不起，觉得最上不了台面，最没技术含量的东西！想那些让你又爱又恨，吃了会胖，吃了不健康，但就是停不下来的东西！”
胖虎愣住了，他那空洞的脑海里，被陈明的话搅起了一丝涟含。
瞧不起的……没技术含量的……停不下来……
一幅幅画面在他那片空白的意识中闪过。
不是什么宏大的宇宙奇观，也不是什么深刻的情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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