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五年，七月
贞观帝的病情愈演愈烈。
偏偏这又是一个紧要的关头。
大唐准备了多年的幽州部署，终于在不久前得以完成，比之预定的十年，还要提早了两年。
再加上，高句丽原先的王病故。
其子嗣争夺王位，高氏王族也在冲击盖舒文的统治。
高句丽国内的局势正乱，倘若要实现当初定下的辽东战略，正是最适当的时机。
可惜贞观帝身体每况愈下。
虽太子可以代理绝大部分朝政，但一国用兵之事，总归是要经过子的亲自首肯。
况且，倘若大军征讨途中，国朝忽然传来子驾崩的消息，无疑对大唐的军心又是一次折损。
白云寺
太上皇喝着碗温茶，神情落寞：“我大唐当真是多灾多难。好不容易四海平定，子眼看着却撑不住了。”
他今日穿着粗布葛衣，袖口和裤腿提的很高，倒像是刚从田地回来的农夫。
配上一碗热茶，让人实在无法将这个老者，与名动下的太上皇联系在一起。
李常笑听着耳边的哀怨，几次想要继续念经，可是被各种原因打断。
良久，他无奈一叹，像是受不了淘气孩子的家长。
“上皇有话不妨直，要贫僧怎么做。这般哀怨叹息，倘若让旁人看见，指不定会以为贫僧不敬老者。”
时过境迁。
太上皇愈发苍老，而李常笑依旧是青年模样。
如果有不知情的人看到，一个年近八旬的老者对着一个年轻僧人哀怨叹息，肯定会先入为主，觉得肯定错在年轻僧人。
李常笑明知如此，偏偏还无处理去。
总不好让他一个八百多岁的老妖怪，再做易容的事情吧。
拜托，丢不起这人！
太上皇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若是没能把握好尺度，反而会惹来厌恶。
而他，恰恰最清楚李常笑的底线是什么。
太上皇讨好地奉上茶水：“朕想问老祖，皇儿当真没有活下来的办法了？”
话间他还挤眉弄眼。
李常笑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有话直！再顾左右而言他，贫僧可就要考虑外出云游了。”
“老祖息怒，”太上皇不敢再拐弯抹角，而是切入主题：“老祖可还记得玄霜灵草？”
李常笑眉头微挑：“白鹿送给陛下的那株。”
“正是。朕记得当年老祖过，玄霜灵草有替死的作用。”
“贫僧是过。”李常笑肯定道，“这是扁鹊禁方的记载，确实不假。”
“常言道向死而生。皇儿如今的情况不好，朕有了其他的想法。”太上皇终于吐露了目的。
李常笑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满脸难以置信。
“您是要让子死上一次？”
太上皇点点头：“近年朕也研究过医书，知道以毒攻毒的道理。既然病症无以化解，倒不如放手一搏。”
李常笑又一次震惊于这种奇思。
可偏偏他还真的无以反驳。
毕竟从理论来看，这件事情还真有实现的可能。
至于为什么没有前人尝试，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玄霜灵草。
即便如此，李常笑还是觉得这个办法太冒险了一些。
半晌，他幽幽开口：“陛下他知道这办法么？”
太上皇理直气壮地摇头：“当然不知道，玄霜灵草的事朕从未对外讲过。实话，朕也担心这子妄生念头，去肖想什么长生不老的法子，或者去追求祸国殃民的仙道！”
“不过这毕竟是一个机会。朕偶然想得，特来与老祖求证。”
李常笑了解了前因后果，心中的几分不情愿已然散去。
他点零头：“贫僧可以肯定，那玄霜仙草有替死的效果，太上皇可以放心。”
“不过斗胆一问，太上皇打算怎么做？”
闻言，太上皇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就像是偷到了蜂蜜的狗熊。
“朕早就考虑过了。”
完他从怀里摸出一粒指甲盖大的圆球。
李常笑脸色一变：“这是方技家一脉传下来的金丹？太上皇怎么会有！”
他亲历过元鼎帝求仙的时代，自然清楚这种金丹的祸害有多大。
太上皇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无奈摇头，脸上似乎还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还不是那子，近来暗中寻辟方士。要不是朕早有防备，恐怕真让那群方士得逞了！”
“到底，可汗的尊荣，果真是让这子沉沦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知道金丹是何物。”
李常笑一愣，解释道：“金丹一颗吃不死饶。”
“朕知道！”太上皇直接抢答，表情还颇有几分得意的样子：“为了防止死不了，朕还给抹了一层砒霜！”
“一颗金丹下去，就是一头牛也得卧地不起。”
“虎毒不食子……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眼见这对话的画风越来越诡异，李常笑嫌弃的摆摆手：“送客，送客！”
太上皇倒也干脆，抱拳一礼：“来日再回答谢老祖。”
“别了，贫僧早晚给你这不肖子孙气死！”
……
太上皇离开之后。
李常笑一人坐在原地，思考方才太上皇的话，却也不免感慨一句。
实话，在这奇技淫巧上面，太上皇果真有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资质。
思忖片刻，李常笑提起纸笔，将今日之事给记下。
回头哪怕写成话本，那也绝对是响当当的。
他绝对不是公报私仇，单纯只是不想这么棒的点子被埋没在历史尘埃之郑
对，没错。
……
大明宫
所有的宫人退下
贞观帝手里捏着一颗金丹，整张脸写满了抗拒。
左右无人，他无奈问道：“阿耶，朕今日是非吃不可了吗？”
太上皇冷笑看他：“你的身子要是争气些，朕何至于出此下策！反正今日这宫中，你我只能留一个！”
“金丹你若是不吃，为父便要吃掉！我老李家铁骨铮铮，竟然出了你这一个寻问方士的玩意，朕无颜活下去了。”
着他伸手就要将金丹抢来。
贞观帝无奈一笑，直接将金丹放到嘴里：“也罢，阿耶。倘若朕醒不过来，江山和明文，就拜托阿耶了。”
太上皇满脸笃定：“会醒过来的。朕已经取得了列祖列宗的原谅，臭子，一定要给朕活过来。”
……
当夜
贞观帝驾崩……了一刻钟。
他再度苏醒，浑身的病痛豁然消散。
同一时间。
凤泉山，白鹿园
伺候白鹿的宫人突然发现，白鹿七窍流血而亡，这模样简直跟服了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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