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里的那个汉子烦躁地吼了一嗓子后,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一脸被扰清梦的戾气。
另一张床上的同伴也含糊地骂骂咧咧,跟着坐了起来。
两人惺忪的睡眼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一抬头,正对上苏启依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姑娘腮帮子微微鼓着,眉头轻蹙,显然是不高兴了。
而她身后那两个丫头,虽然规规矩矩垂着手,可一个嘴角抿得发直,另一个干脆把脸稍稍侧开,那副“没眼看”的模样,更是把不满写在了脸上。
骂声戛然而止。
靠里汉子喉头一哽,方才那声怒吼的余音到现在还卡在嗓子里。
他脸上凶相瞬间褪去,肌肉僵硬地扯动了几下,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近乎谄媚的笑来:
“哎、哎哟!是……是苏大姐你来了!”
他一边讪讪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过搭在自己床头的褂子往身上套,衣带都系得松松垮垮。
同时,对着还在发懵的同伴递了一个眼色。
另一个汉子也反应过来,赔着笑连连点头:“大姐您怎么来了?这、这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方才那点被吵醒的暴躁气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讪讪地各自坐在自己床上,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与苏启依清亮的目光对上。
睡在靠里的汉子偷眼去瞄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畏惧的妇人,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带着责怪:
“大姐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吱一声!要你有什么用。”
妇人被他这一责怪,又是气恼又是心慌,脸上更是红白交错,不敢回嘴,只飞快地垂下眼皮,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
只把一肚子憋屈和埋怨都咽了回去,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家男人是个没眼色的蠢货。
那汉子见自家女人这模样,心里也猜到几分,暗骂这婆娘没用。
只得硬着头皮,堆起满脸干笑,转向苏启依。
“大姐你别见怪,这、这刚睡醒,脑子还糊涂着……有什么事,你派人一声就成,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他努力想让语气显得恭敬些,可那粗嘎的嗓音配上刻意放低的调子,反而透着一股子心虚和别扭。
苏启依静静看着他们这番作态,等到三人表演完,才轻声开口道:
“好不好,等明日我师傅来看了再。”
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端着食盘的丫头。
丫头会意,默默地走了出来,走到两张床之间的空处,将手中的托盘放到那张几上。
床上的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托盘上的菜吸引住了目光,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睡意散了大半,眼里的食欲展露无遗。
刚睡醒就有这等油水十足的好饭菜送到眼前……这日子过的,也太舒坦了。
等到那丫头退回到苏启依身后站定,苏启依这才昂起脑袋看向他们,板着脸,声音脆生生的。
“明我师傅会来给你们看诊,他没事,你们就得走。”
她停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床上两个男人,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妇人。
“要是到时候你们还不走……”
她抿了抿唇,语气认真。
“我就去找姜爷爷过来。”
完,不再停留,转身便带着两个丫头离开了厢房。
姜、姜老?妇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自然知道苏启依口中的姜爷爷是谁,自然是苏家的管家——姜老。
从她住进来到现在,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次,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老头,她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这老头的手段,在她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他可是连苏老爷都要敬让三分的人。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要是真把他请来,哪里还会像眼前这丫头一样,那么好糊弄的。
她这边心慌意乱,脸色变了几变。
刚想开口几句好话,哄哄丫头,让她“不必惊动姜老”,却见苏启依已经带着两个丫头,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妇人在心里不住的哀嚎道: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要完了。
那尊大佛要是来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这舒坦日子,怕是真要到头了。
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挺好话,怎么这次如此较真,还把姜老给搬了出来……
她脸上血色褪尽,一片灰败,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先前所有的算计和侥幸,此刻都化作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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