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琪似懂非懂地拉着姑的衣角,声问:“姑,奶奶不跟我们回家了吗?”
潇凌一把将侄儿搂进怀里,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忍住不哭出声。
她看着马氏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风雪里,心里像被剜去了一块,又空又疼。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潇凌抹掉眼泪,紧紧抱着光琪往回走。
廊下的灯笼还在摇,可她知道,这个家,从这一刻起,少了个人。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血浓于水的亲情,到头来竟会走到这一步。
“姑,我们回家吧。”光琪的手捂住她的脸,暖暖的。
潇凌点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对,我们回家。”
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大宅的方向延伸,仿佛要将刚才那场决裂,彻底埋进这片茫茫白雪里。
杜老太拄着拐杖在堂屋里转圈,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发颤。
“马家这群白眼狼!当初我就瞧着马氏心术不正,偏生老大非她不娶!”
她气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喷了一地,“现在倒好,卷走家里的细软,连光琪都想拐走——这是要断我们杜家的根啊!”
旁边的杜老爷子闷头抽着旱烟,烟杆在桌沿磕得邦邦响:“少两句,让大伙清静清静。”
“我能清静吗?”杜老太猛地拔高声音,指着门外,“老大才走几?她倒好,卷着家产就跑,这是把我们杜家当什么了?摇钱树?还是她回娘家的踏脚石?”
杜尚清扶着潇凌坐下,给她递了杯热茶:“丫头,别往心里去。你娘她……或许是一时糊涂。”
潇凌握着茶杯,指尖冰凉,眼泪“啪嗒”掉在杯沿上:
“二叔,我不是气她拿走财物,我是心寒。”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为了高额彩礼,她跟大嫂一起逼着我嫁,‘女孩子家迟早是泼出去的水,能换这么多钱,就是你的造化’。
我抵死不从,她就把我锁在屋里,三不给饭吃……”
她抬起泪眼,望着杜尚清:“那时候我就该明白,在她心里,我从来不如那些银钱重要。
可我总想着,她是我亲娘,或许有一会疼我……直到今我才看清,她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更没有我。”
光琪趴在潇凌膝头,似懂非懂地拽着她的衣角:“姑,奶奶还会回来吗?”
潇凌摸了摸儿子的头,眼泪掉得更凶:“不回来了,以后咱们跟太爷爷太奶奶、跟二爷爷一起过。”
杜老太听着这话,心里一酸,走上前把光琪搂进怀里:
“好孩子,以后奶奶疼你。你姑要是忙,就跟爷爷奶奶睡,石头他们来找你玩,咱们有吃有穿,不受委屈。”
杜尚清看着潇凌通红的眼睛,沉声道:“丫头放心,有我在,杜家不会让你和光琪受半分委屈。
马氏的事,就当是了断一段孽缘,往后日子还长,咱们好好过。”
潇凌望着眼前的亲人——白发苍苍却护着她的爷爷奶奶,沉稳可靠的二叔,还有懵懂无知却依赖着她的侄儿,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忽然透进一丝暖意。
她用力点零头,抹掉眼泪:“嗯,咱们好好过。”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堂屋里的灯光却暖融融的,映着一家人依倌身影。
有些亲情或许会凉薄如冰,但总有另一些温暖,能将这寒冬捂热。
夜色如墨,杜宅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三更刚过,几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院墙,脚尖刚沾到墙头的积雪,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内情形,忽然听得“咻咻”几声锐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不好!”
为首的杀手心头一紧,眼角余光瞥见院墙四角的暗处,竟有弩箭如飞蝗般交叉射来!
那些连弩藏在砖石缝隙里,若非此刻机括启动,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
仓促间,几人来不及细想,只能猛地往下一跃,重重砸在院内的雪地上。
“噗嗤”几声,弩箭擦着他们的头皮钉在对面的影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羽上沾着的雪沫子簌簌落下。
话音未落,月洞门两侧的假山后忽然窜出几道身影,个个身形矫健,动作快如猎豹——正是杜尚清亲手训练的六卫少年。
他们隐在暗处多时,早将杀手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哪里来的毛贼,敢闯杜宅?”为首的少年手握短刃,声音虽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杀手们见状心头一沉,这几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眼神却锐利如鹰,显然是练家子。
为首的杀手不敢怠慢,挥刀便砍:“找死!”
刀锋刚至,那少年却不退反进,矮身避开刀刃,手腕一翻,短刃直刺杀手腰侧。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竟比常年走江湖的杀手还要迅捷。
“铛!”杀手仓促间回刀格挡,只觉一股巧劲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少年的身手,竟比情报里的“乡野护卫”厉害十倍不止!
“撤!”为首的杀手见势不妙,低喝一声,转身便往院墙冲。
几人动作利落,借着雪光掩护,竟真的翻上墙头,只留下几道残影。
“追!一个都别放过!”
卫中眼神一厉,率先提气追出。卫东、卫西、卫南、卫北紧随其后,默言则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抄了近路。
刀光剑影在雪地里交错,追逐声、兵器碰撞声渐渐远去,将杜宅的喧嚣带向了远方。
院内刚恢复片刻寂静,忽然“轰隆”一声巨响,西厢房的院墙竟被人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头陀跃了进来,披散的头发下露出锃亮的头皮,手里的铁禅杖足有碗口粗,落地时震得积雪四溅。
“杜尚清何在?”
他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庭院,最终锁定了正屋方向——那是杜尚清平日起居的卧房。
头陀没有丝毫迟疑,提着禅杖便冲过去,到了门前,猛地挥杖砸下。
“咔嚓”一声,厚重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中,他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往里闯。
“有贼!”守在廊下的护卫惊呼着上前阻拦,却被头陀反手一杖扫开,惨叫声中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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