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鸡明寺来到郊外庄子上时,正是半夜三更的时候,庄子上的人睡得正沉。
乌鸦按照提前计划好的那样,上前大喇喇用力捶门,守门的老头好半才出来开门,看见外头呼啦啦一群人,刚开始还被吓了一跳,等仔细一打量,发现是本家的人以后,连忙让开,将众人迎进来。
语气有些惶惶然的,弓着身子心询问:“两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乌鸦没多,只是吩咐:“快去寻张管事过来。”
张管事就是虎。
老头不敢耽搁,连连点头,快速往后院儿去了。
不一会儿,虎便披着衣裳跟着那老头一起从后面快步出来,神色焦急,“牛大人,乌大人,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奉命在鸡明寺中保护孙少爷吗?”
牛见草和乌鸦两人虽然是江湖草莽出身,但跟着鱼儿做事,出门在外总得有个身份,因此也在衙门中挂了个闲职,没有品级。
有了官身怎么也是不一样的,加上知道这两人有本事,是鱼儿的心腹,平日虎待他们十分客气。
“鸡明寺中遭了土匪,孙少爷不幸遇难了,我们这是准备带着孙少爷的尸体回京的,现在城门还没开,正好又经过这里,我们就先来庄子上收拾一下,顺便也知会你们一声,之前庄子上送过去的几个孩子,想留下也可以,不想留下的我就带着回本家那边,正好在丧事上帮帮忙,等帮完忙再看如何安顿他们”,牛见草抱着孩子声音沉痛。
虎一听,惊呆了,快走几步上前,不敢置信的扒拉过襁褓往里看,直到这时,借着月色和灯笼里的烛火,他才发现襁褓上面沾满了血迹。
“哪,这可怎么得了,这娃娃满月都还没过呢,又是个男孙,太可惜了”,虎喃喃道。
牛见草没让虎多看,瞬息后便再次盖上了襁褓。
“是我和牛兄办事不力,等回了府上,我们两人定会向张老爷和少爷两人负荆请罪的,不过现在麻烦先给我们安排一间房间,怎么着也得给这个孩子换一身干净的襁褓吧”,乌鸦此时也不再嘻皮笑脸,竭力装出了一副愧疚的样子,完便低下了头。
虎没多疑,闻言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侧身道:“应该的,这边请!”
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他不知道平安哥和鱼儿两人看到这个孩子这么就夭折,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只能希望两人不要太伤心吧!
京中的谣言他也听了,在京城过了这么多年,他也知道京城水深,不比像在老家那样日子简单,当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每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在朝堂上和其他人博弈。
他是真心希望张家父子俩能越过越好,事事如意的。
这孩子到底还是没逃过流言的八字之。
进了房间,虎想跟进去,被牛见草“啪”一声关在了门外。
乌鸦看到了,叹着气上前打圆场,“算了,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收拾吧,我们在外等着就行,出了这事,他心里也不好受,这孩子一向都是他带的多,心里有感情了。”
着不动声色的将虎引到了另一边,远离了客房。
虎也是个感性的人,眼圈红红的,只差没掉眼泪,“我明白,那让他先静一静吧,等下我跟你们一起进城。”
“那是最好不过了,你是本家人,正好也可以安慰安慰他们,尤其是家里老太爷老太太两人年纪大了,你跟他们多话,开解下他们”,乌鸦着拍了拍虎的肩膀全做安慰。
夏日气炎热,两人站在外面讲话也不冷,不知不觉,便了好一会儿。
乌鸦估摸着时辰该差不多了,才放虎回去。
孩子夭折这事大不大,不,根据《礼记》和《仪礼》的章程来,7岁以下的幼儿夭折属于无服之殇,不吊不祭,也就是不用举办正式的丧仪,甚至不列入家族族谱。
儒家强调成人礼,男子只有行冠礼以后,才具备完整的世俗所认可的身份。
但实际生活中,阶层不同,对茨执行也不同,像张家这种家庭背景深厚,有人在朝身居高位的,一般即使是幼儿夭折,也会举行型私祭,请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过来,同时会请和尚帮忙做法事超度,这种不属于正式丧仪,只是表达了对孩子的重视而已。
虎作为本家人,于情于理,无论如何也得帮着过去安排打点的,因此回去后便开始收拾起来。
收拾的差不多了以后,才去床边推了推媳妇儿和两个孩子:“醒醒,快起来。”
“啊?怎么了?”虎媳妇儿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
她是个本分的农家女子,家就是庄子附近的,爹还是村长,从日子过的便不错,人也没什么心眼儿,成婚后虎待她好,两人夫妻同心,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听完虎了事情经过后,王氏瞬间睡意全无,捂着嘴又惊又怕,“怎么会这样,咱们京郊好长时间都没听到有土匪了啊?!”
“先不这么多,赶紧带着两个孩子穿衣起身,咱们跟着一起去本家帮帮忙,这种时候不能不露面。”
虎着又推了推两个孩子起身,催促道:“醒醒,快起来,让你娘给你们穿衣服。”
俩孩子年纪,正是赖床的时候,磨磨蹭蹭的,还要虎哄着。
王氏脾气没虎好,看两个孩子还在迷迷糊糊赖床,冲着两人屁股就是一人一巴掌,不一会儿便将两个孩子像揉泥巴似的穿好衣服,放坐在板凳上。
接着又风风火火清点包袱,这次去了本家府上,起码也得住两三日才能回来,大夏的洗漱的衣裳等物少不了,随便一收拾就是一大包袱。
另外也不能空手上门,还得带一些东西,零零散散一收拾,又是几大箩筐。
等夫妻二人抱着两个孩子到堂屋时,牛见草已经从客房出来,给孩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襁褓,脸被盖着,看不清孩子的具体脸色。
王氏坐下时,无意中从包被的缝隙里扫到了一眼,总感觉孩子的脸色有些发青,不像是刚夭折的样子。
但她一贯心大也没多想,只是暗自叹息,这孩子倒是会投胎,生来富贵命,可又有什么用?八字不好,不但不能跟父母生活在一起,还突遭横祸,这人呐,都是命!
想到这儿,看着自己俩孩子,眼神也柔和了些。
众人坐在堂屋中默默喝了几盏茶,看色差不多了,乌鸦才站起身,“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完吩咐一边的随从:“帮张管事将带的包袱行李放到马车上。”
“哎哎,这太客气了,我来吧”,王氏有些受宠若惊。
乌鸦闻言浅浅笑了下,坚定又不容拒绝的道:“没事,就让下人来吧!”
着挡开了虎准备帮忙的手。
虎愣了一瞬,收回手,拱手道谢:“那就多谢了!”
庄子上还有庄头,临时离开几也不用太担心,马上就是秋收了,平日虎每都会到田里转转,现在也没这个心思了。
马车嘎吱嘎吱的轱辘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让人心情沉重又烦躁。
乌鸦算的时间正好,一行冉城门口时,城门处刚刚开门,排队的人还很少,只有零星一些准备进城卖材农人,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材品相也不好,排队的人脸上都是被生活压弯腰的愁苦。
马车上有张家的标识,要放在往日,城门口检查的兵基本上不会多过问,意思意思问一句也就放行了。
但今日却对众人很不客气,将马车前后检查了个遍,连王氏给张家准备的土特产都没放过。
“诶,那是花生啊,你们心点儿,别撒的到处都是!”
“诶诶,那是黄豆饼啊,可不能捏,一捏都成渣了,能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的。”
“诶诶诶,那是冬瓜,别瞎拍啊,把上面的白毛拍掉了就放不了多久了,”王氏有些着急,又没好气的抱怨道。
这些花生黄豆等物,可都是她从库房里面带着人一颗一颗精挑细选出来的,没有一颗坏的。
另外现在这时节,有长这么大的冬瓜也不容易,煮汤吃,凉拌吃,或者做消暑的冬瓜枕都是挺好的。
那几个兵也不答话,搜完了筐子,又去拆包袱,王氏有些羞窘,里面有她的换洗衣裳,肚兜之类的,这要被人翻开了,不羞死个人呢!
“嘿,这都是我的贴身衣物,你们几个大男人还翻我的私人衣衫不成?里面能藏什么东西啊?我们可都是守本分的老百姓。”
“就是!”乌鸦眯了眯眼,突然双手抱胸出声附和。“我们的马车上挂了张府的牌子,你们还这样搜,莫不是故意的?”
再次亮了张家的身份后,几个兵迟疑一会儿,彼此对视一眼,终于没再继续翻行李,拱了拱手,客气道,“得罪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过这马车里的襁褓我们得看一下,这孩子这么,怎么都没听到哭声呢?”
乌鸦心里冷笑,知道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冷声回道:“昨日夜里鸡明寺遭了山匪,这孩子已经不幸夭折,我们现在正是要带着孩子回府上,给他办身后事。”
“原来如此,请节哀!不过按例我们还得亲自看一看这襁褓才斜,领头的兵目光紧紧盯着襁褓旁边的牛见草。
看对方没反应,兵壮着胆子上了马车,将包被解开,不动声色的探了探婴儿鼻息和脖子处的脉搏,确认这男婴的确是死的透透的,才下车。
“现在可以走了吗?”乌鸦挑眉冷声道。
“可以了,诸位请!”兵笑了笑让开身子。
王氏看着旁边马车上放下的车帘,挠了挠头,明明前几个时辰在堂屋看的时候孩子脸色还青白青白的,怎么现在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算了,想不明白的事也懒得想了,转头王氏便将事忘在了脑后。
进城后,乌鸦便先派了人回府上报信,等众人坐着马车到府上时,李氏已经顾不得规矩,提前出了月子,扶着丫鬟的手等在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口偶尔有邻居的马车经过,看了难免停下来问两句。
不多时,整条巷子便都知道了张家送到鸡明寺去寄养的孙子夭折了。
正应了那之前流传出来的八字之,果然是大凶之兆,这都没活过满月便夭折了,实在是没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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