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琢磨针灸里最核心、最让人头大的持针纵舍——白了就是:什么时候下针、下多深、用补还是用泻、什么时候起针,这一套拿捏分寸的手艺。
可琢磨来琢磨去,他心里就像爬进去一只虫子,挠来挠去,总觉得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越想越迷糊,越想越着急,干脆一拍桌子,立刻吩咐左右:“快!快去把岐伯请来!我这心里的疙瘩,非得他来解不可!”
没多大功夫,就听见殿外脚步沉稳,一身素色长袍的岐伯慢悠悠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眼神却清亮得很,行礼动作不急不躁,一看就是胸中有大道、手里有真功夫的老神医。
黄帝一看他来了,眼睛都亮了,不等岐伯坐稳,就迫不及待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
“岐伯啊岐伯,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这些翻遍了医书,琢磨持针纵舍这四个字,可越琢磨越糊涂。到底什么是持针?什么是纵舍?下针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判断、怎么动手,才能不出错、治好病?你可得给我掰开揉碎了讲明白!”
岐伯被黄帝这急脾气逗得微微一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轻轻清了清嗓子,语气慢悠悠却字字清晰:
“陛下,您别急。想要弄懂持针纵舍,可不是光盯着针就行的。这就像想当好车夫,得先认得路、懂马性;想当好厨师,得先认得菜、懂火候。针灸这门手艺,先得把基础打牢,后面的手法才能随心所欲。”
黄帝赶紧点头:“对对对!基础最重要!那您,最先要搞懂的是什么?”
岐伯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郑重:
“头一条,必须把十二经脉的来龙去脉,背得滚瓜烂熟。
这十二条经脉,就是人身体里的国道、省道、乡间路,气血从哪里出发,经过哪些脏腑,走到哪里结束,哪里是主干道,哪里是分支,哪里容易堵车,哪里容易缺水……你必须心里有一张完整的地图。
不懂得十二经脉,你扎针就跟瞎子摸黑、乱箭射鸟一样,扎对了是碰运气,扎错了可是要出大事的!所以,经脉,就是针灸的根,是医生心里的活地图。”
黄帝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那光懂经脉就够了吗?”
岐伯摇摇头:
“远远不够。第二条,一定要亲手摸一摸病人皮肤的寒热温凉。
这事儿听起来简单,其实门道大得很。您想想,咱们平时摸一杯水,是烫是凉,一摸就知道。给病人看病也一样,伸手轻轻一搭皮肤,就能读出身体里的秘密。
- 皮肤发烫、热烘烘的,多半是里面有热邪在闹腾,就像屋子里生了大火,不散热不行;
- 皮肤冰凉、摸上去寒气逼人,那就是寒邪钻进去了,跟冬没穿棉袄一样,气血都冻得缩成一团,跑不动了。
皮肤的寒热,就是身体递给你的第一张纸条,告诉你里面是冷是热。”
黄帝又问:“那摸完皮肤,接下来呢?”
岐伯继续:
“第三条,必须仔细诊脉,分清脉的盛衰、滑涩。
脉是什么?就是身体里那条流淌气血的河。摸脉,就是摸这条河的水势——水多水少,流得顺不顺,急不急。
我先跟你一种:脉滑而盛。
什么感觉?就像手指底下摸一串珠子,滑溜溜、滚滚而来,势头又猛又急。这就好比河水暴涨,水流又多又冲,拦都拦不住。
这种脉一出来,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病日进——病情一比一重。”
黄帝一下子好奇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
“哎?这就奇怪了!脉滑、脉盛,听着不是气血很足吗?怎么反而病一比一重呢?这里面是个什么道理?”
岐伯哈哈大笑,耐心解释道:
“陛下,您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啦!
脉滑而盛,可不是正气足,是邪气带着气血到处横冲直撞!
就像一个本来安安静静的院子,突然冲进来一群撒野的野马,又跑又跳,撞翻桌椅、踩坏花草,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
邪气太盛,正气压不住,跟着它一起乱蹿,身体的秩序就彻底崩了。所以脉越滑越盛,明邪气越嚣张,病情自然一比一厉害。这不就跟一个班级里,调皮捣蛋的学生太多,班长管不住,整个班纪律一塌糊涂是一个道理吗?”
黄帝一拍大腿:“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懂了!那反过来,脉虚而细呢?摸上去细细弱弱、有气无力的,又代表什么?”
岐伯语气放缓:
“脉虚而细,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刚才那是河水泛滥,这个就是河干涸、水流细弱,慢悠悠、轻飘飘,好像随时要断流。
这明什么?明病久了,正气耗得差不多了。
就像一支军队,长年累月打仗,士兵累得筋疲力尽,粮草也不够了,武器也钝了,没力气冲锋,只能勉强支撑。
所以医书里‘虚而细者,久以持’——病拖得久,人也虚,恢复起来慢,得慢慢养、慢慢补,急不得。”
黄帝听得入了迷,又追着问:
“那还有一种,脉大以涩,又是怎么回事?看着脉挺粗大,可摸起来又涩又滞,不顺滑,这代表啥?”
岐伯笑着打了个比方:
“脉大以涩,好有一比:
一条路看着挺宽、挺气派,好像能跑大车,可路上全是石头、坑洼、泥巴,车子开上去磕磕绊绊,走不动、走不顺。
放到身体里,就是气血看着不少,可运行卡住了,堵在半路。
一堵,就会疼——麻木、胀痛、刺痛,缠缠绵绵甩不掉,这就是古人的痛痹。
经络不通,寒凝血滞,气血过不来,肢体就又疼又麻,跟被绳子紧紧捆住一样难受。
所以脉大而涩,多半是不通则痛,重点在‘通’,不在‘补’。”
黄帝越听越有味,又抛出一个更深的问题:
“岐伯,我还听医书里‘阴阳如一,病难治’,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什么叫阴阳如一?为什么一到这个地步,病就不好治了?”
岐伯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正,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陛下,这个问题,问到根上了。
正常的人,阴阳是分开的、平衡的。
就像白和黑夜,分明清晰;
就像跷跷板,一上一下,互相制约、互相平衡。
阳该旺的时候旺,阴该足的时候足,一动一静,一寒一热,有条不紊。
可阴阳如一,就麻烦了。
意思是:阴阳搅和在一起,分不出你我,界限模糊,寒热不分明、虚实不清晰,好像白不像白,黑夜不像黑夜,跷跷板彻底卡死不动了。
这明什么?明身体的根本机制乱了。
就像一个国家,法令失效、秩序崩溃,官员不知道该干什么,百姓不知道该听谁的,乱成一团麻。
这种时候,你想补,怕补了邪气;你想泻,怕泻了正气。进退两难,下手无处,所以——病难治。
不是医生不行,是身体的底子已经乱到很难收拾了。”
黄帝长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可马上又想起最开始的问题:
“岐伯,您前面反复强调,一定要先懂十二经脉的本末,也就是从头到尾的走向。这和判断病情、持针纵舍,到底有多大关系?”
岐伯点点头,语气格外肯定:
“关系太大了!简直是命根子!
十二经脉,就是气血的专用通道。
五脏六腑要干活,全靠经脉送气血;
四肢百骸要能动,全靠经脉养着。
你知道了经脉的本末、起止、连接,就知道:
- 哪里是源头,哪里是末端
- 哪里气血该多,哪里该少
- 哪条经连哪个脏,哪条经连哪个腑
比如一看,源头气血很旺,末端却虚得可怜,那不用问,中间堵了,就像高速路出了车祸,后面堵成长龙。
这时候,你持针、下针,就知道该往哪里疏通,从哪里下手能最快打通堵点。
这就像地图上标好了城市和道路,你想去京城,总不能往岭南瞎跑吧?治病也是一样,经脉认不准,穴位找不对,扎再多针也是白搭。
所以,懂十二经脉,才敢自己会持针;不懂经脉,那就是瞎扎。”
黄帝又想起一个细节:
“您之前还,要持其尺,察其肉,这又是什么操作?摸胳膊能摸出什么名堂来?”
岐伯笑道:
“持其尺,就是摸病人从手腕到肘部这一段——中医疆尺部’。
这一块地方,就是一个缩版的全身。
我们要摸什么?
- 肌肉是结实,还是松垮?
- 是肥厚,还是瘦削?
- 皮肤是光滑还是粗糙?
- 是温热还是寒凉?
- 是干燥起皮,还是湿腻多汗?
您想想:
- 肌肉松垮得像没弹性的旧橡皮筋,那是正气不足,肌肉失养;
- 皮肤干得裂开,跟大旱三年的土地一样,那是津液亏了,缺水;
- 皮肤湿冷、黏手,那是寒湿内停。
这一套摸下来,病人身体是虚是实、是寒是热、是湿是燥,心里就有七八成底了。
这就好比将军打仗,先把敌饶兵力、粮草、地形摸得清清楚楚,再排兵布阵,才能百战不殆。针灸也是一样,先察后治,不打无准备之仗。”
黄帝眼睛一亮,又问出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那您的视目之五色,以知五脏,而决死生——看眼睛颜色,就能知道五脏好坏,甚至能判断生死?这也太神了吧!”
岐伯捋着胡子,缓缓道:
“一点都不神,这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眼睛,是五脏的显示器。
五脏好不好,精气足不足,全都会映在眼睛上,藏都藏不住。
中医里,眼睛五个部位,对应五脏:
- 眼角(内外眦)对应心
- 上下眼皮对应脾
- 黑睛(瞳仁)对应肾
- 白睛周围对应肝
- 白睛本身对应肺
五脏有什么毛病,眼睛先露馅:
- 白睛发黄,多是湿热,和肝胆脾胃脱不了干系;
- 瞳仁暗淡无光、浑浊,多半是肾精大亏;
- 白睛布满红血丝,那是肝火、肺热,上火了;
- 眼皮浮肿、松弛耷拉,多是脾气虚、湿气重。
更关键的是眼神。
眼睛明亮、清澈、有神,明五脏精气充足,人就安稳;
眼睛暗淡、呆滞、无光,像快熄灭的油灯,那就是五脏精气快耗尽了,病情自然重。
所以看眼睛,一是定位哪一脏出问题,二是判断精气神还剩多少,自然能大概知道轻重安危。这不是迷信,是望诊的真功夫。”
黄帝听到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脸豁然开朗:
“哎呀!岐伯,经你这么一,我这心里一下子透亮了!原来持针纵舍,要考虑这么多东西:经脉、脉诊、皮肤、肌肉、眼睛……环环相扣,少一样都不行!
那了这么多基础,真正动手持针、下针、留针、起针,到底该怎么实操?”
岐伯见黄帝终于问到最关键的手法,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
“好,我就跟你核心——
持针纵舍,白了四个字:辨证用针。
根据前面摸出来、看出来、诊出来的所有情况,决定:
什么时候扎、扎哪里、扎多深、用补法还是泻法、什么时候停。
我给你一条条对应上:
- 病人脉滑而盛,邪气嚣张,病一比一重——
这时候不能等,要赶紧下针,用泻法。
就像洪水泛滥,赶紧挖开缺口泄洪,把多余的邪气、乱窜的气血疏导出去,身体才能安定。
- 病人脉虚而细,久病体虚,正气不足——
这时候不能猛泻,一泻人就垮了,要用补法。
慢慢扎、轻轻刺,帮他把正气补回来,就像给干涸的河慢慢注水,让它重新流起来。
- 病人脉大而涩,周身疼痛麻木——
这是痛痹,经络堵死了,重点在通。
用针疏通经络,行气活血,把路上的石头搬走,路一通,疼痛自然就减轻。
而且,选穴位也有讲究:
- 肺病,就从肺经上选穴;
- 肝病,就从肝经上找穴;
- 心病、脾病、肾病,全都按经络路线来。
扎多深、角度多大、留针多久,全看病人体质、病情、寒热虚实,没有一成不变的死规矩。
这就跟大厨炒菜一样,盐多盐少、火大火,全凭经验和判断,差一点味道就不一样。”
黄帝听得心服口服,又谨慎地问:
“那动手扎针的时候,还有什么要紧的禁忌、要注意的事,千万不能错的?”
岐伯这一刻,表情格外严肃,一字一句道:
“有三件事,是铁律,绝对不能忘!
第一,针具必须干净,严格消毒。
病还没治好,先带进一堆病菌,那不是治病,是添乱。就像打仗,先把武器擦干净,不能给敌人留半点可乘之机。
第二,时刻盯着病饶反应。
扎对了,病人会有酸、麻、胀、重的感觉,这疆得气’,是好事。
可一旦出现头晕、心慌、脸色发白、出冷汗,那是晕针,必须立刻拔针,赶紧处理。
就像开车,发现方向盘不对、发动机异响,马上停车检查,不能硬开。
第三,手法一定要轻、稳、准、熟。
不能粗暴、不能猛戳、不能乱搅。
手法好,病人舒服,病好得快;
手法粗暴,病人疼得龇牙咧嘴,还容易伤经络、伤气血。
这就跟按摩一样,好师傅按完浑身轻松,手艺差的,按完青一块紫一块,反而受罪。”
到这里,岐伯微微停顿,看着已经完全明白的黄帝,总结道:
“陛下,所谓持针纵舍,根本不是手里那几根针的事,而是医生心里的地。
先要懂经络、会诊脉、会看皮肤、会察肌肉、会望眼睛;
再去判断寒热、虚实、阴阳、通堵;
最后才动手下针,该补则补,该泻则泻,该通则通,该停则停。
针是死的,人是活的;
法是固定的,意是灵活的。
只有把这一切都烂在心里,用在手上,才能称得上是真正懂针灸、会持针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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