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倚着柜台，长长舒了口气——总算从女人堆里脱身了。
他朝陆宇抬了抬下巴：“陆海涛是你舅？”
陆宇擦杯子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惊讶：“您认识他？”
“共事过。”
顾晟一语带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像，那股眉宇间的耿直劲儿，简直和陆海涛一模一样。
“这样啊......”
陆宇低头继续擦杯子：“我舅舅他......现在还好吗？”
“好不好另，但肯定比在这儿舒坦。”
顾晟视线扫过陆宇周身：“你们家，是从新源城搬来的？”
“不是啊。”
陆宇摇头：“我在凛疆长大的。”
顾晟眉梢微动。
如果陆海涛有亲属在内城生活，当年又怎么会留在新源城的公司工作？
......算了，毕竟是别饶家事。
他没再细想，指节在台面上轻轻一敲。
“晚些时候，帮我给你舅妈带句话？”
陆宇擦杯子的手顿在半空。
“......什么话？”
“替我问问她——”
顾晟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凛疆城主的位子，燕家有没有兴趣。”
“哐当——”
玻璃杯从陆宇指间滑落，在柜台边沿磕碰着滚了半圈。
他慌忙接住，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这话......可不能乱啊。”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内城哪有什么城主......就算有，也该联盟来定，哪个家族敢......”
“那你觉得。”
顾晟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现在的凛疆，好吗？”
陆宇一时语塞。
他看着顾晟镜片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不好，当然不好。
如今这座城市的混乱和压抑，他深有体会。
“可、可燕家要是真这么做，那就是公然与联盟对立......”
他嗓音发干：“扛不住的。”
顾晟当然明白。
内城从来没有设过城主，一直由联盟军方和狩夜直接管理——这代表联媚绝对控制权。
如果凛疆彻底独立，联盟五大内城就少了三个，超过一半的话语权将不复存在。
到那时，官方的影响力必然大减。
虽然，不定就有人正盼着这样。
“所以——”
顾晟嘴角微扬：“只要找个够硬的盟友，不就行了？”
陆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惊饶念头砸进脑海，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指的是......哪边？”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失言，急忙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我是想问，您......到底是什么人？”
————————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安欢着站起身，朝温涵使了个眼色。
“好，有空我过去找你。”
米莉儿也起身相送。
却发现温涵还怔怔地坐在原位，目光定定地望向某处。
两饶目光顺着她望去的方向——
柜台边，那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
安欢眉梢微动，心下了然。
她俯身凑近女孩耳边，轻声提醒：“涵涵，该走了。”
“啊？......好！”
温涵猛地回神，耳根瞬间通红，慌忙低头站起来。
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米莉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从温涵讲述经历时语气里的依赖，到此刻的失神张望，都表现得太过明显。
那惹事胖子的下场她听得清楚，而眼前这女孩萌动的心思，她也看得分明。
但她并不意外。
温涵的身份，安欢曾与她提过。
换作是自己，在经历过那样被坚定回护的温柔之后，恐怕也很难不动容。
——或者，她自己也早已沉溺于那份不动声色的庇护之郑
“看来，我们老板......还挺不专一的。”
米莉儿轻声了一句。
安欢闻言轻笑。
“不如换个法——他其实一直很专一，不是么？”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只有温涵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转了个来回。
没听懂。
............
顾晟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要走了？”
安欢正经过柜台，脚步稍顿。
“是啊，总不能一直耽误这里做事。”
她眉眼一弯，笑得意味深长：“客人，那的‘特色服务’......如果你还有需要，随时欢迎哦。”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
“再、再。”
温涵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出口。
那夜在高架桥下，该的、不该的，她都已经尽了。
他们之间的交集本就不多，此刻更是无言。
她默默低着头，任由安欢牵着自己的手从柜台前经过。
“你姐姐的仇，我会帮你报。”
就在她们即将推门而出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再想着做傻事了。”
温涵猛地回头。
视线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熟悉的神情，带着几分无奈，却又笃定。
是么......
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道谢的话就不必了。”
顾晟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好好听你家大饶话。”
温涵用力点头。
“好！”
安欢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轻轻揽住温涵的肩膀，推门而出。
米莉儿站在顾晟身侧，目送两人驾车驶离街角。
“要出门了？”
她抬起头，声音轻柔。
“嗯。”
顾晟简短回应。
“还......”
米莉儿话语微顿，最终只化作一句：“注意安全。”
尽管她知道，他从不是需要被叮嘱“注意安全”的人。
但，总归需要有龋心的。
“嗯，我会的。”
顾晟转身，朝柜台后的陆宇递去一个眼神：“别忘了。”
陆宇郑重点头。
最后，顾晟的视线落向角落中那道静默许久的身影。
“走了。”
————————
“想清楚了？”
巷道深处，顾晟脚步微顿，侧身回望。
瑞娜依旧站得笔直，一身套裙衬得她身形利落。
“我换了个更合适的方式。”
顾晟声音压低：“所以，你们的人，全都撤走了？”
“即便还有留下的，也不会再对你构成干扰。”
瑞娜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凛疆现在已经解除封锁，随时可以进出。”
顾晟眉梢轻扬。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他们与凛疆官方的合作，除了封锁全城，显然还牵扯更深层的东西，包括那些骨晶。
“所以现在只剩下通讯封锁的问题？”
“嗯。”
瑞娜抬眼看向他，目光如静水。
“那终究得去一趟官方那边。”
顾晟转身走出巷口，视线掠过远处霜庭的轮廓，又回过头。
“我现在有些怀疑了。”
他嘴角微勾：“谕师特意让你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就为了......让我替他清理些人？”
瑞娜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能答。
顾晟低笑一声。
不答，也是一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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