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那片肃静的院落，倪霓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点发紧。
她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眼后座——周溯正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里格外沉静。
可谁能想到，半时前他刚从那个无数人仰望的门里出来？
“溯，怎么样了？”
韩三坪的电话来得及时，周溯刚按下接听，那头洪亮的嗓音就撞进车厢。
“韩总，上面点头了。”
周溯睁开眼，语气平稳得像在气，“不过后续的专家研讨会，剧本细节还得磨，您得多费心盯着。金盾影视那边已经对接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好！好！好！”
连三个“好”字，韩三坪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我马上安排！溯啊，这项目成了，比拍十部商业大片都有分量！”
他怎能不兴奋？
这种带着特殊意义的项目，哪怕收视率平平，其政治分量和教育意义也足以载入履历。
退休前能主导这样一部剧，年底部里大会上的亮相，几乎已是定局。
电话刚挂，田铭的号码紧跟着跳出来：“溯，我刚听老头子了——你这顿饭，吃得值！”
“铭哥，运气好而已。”周溯轻咳一声，“项目定了，嫂子要是感兴趣，可以过来客串个角色。”
“那必须的！”田铭笑道，“她在家也闷，搞事业我全力支持……这剧得拍挺久吧？”
“还早。”周溯看了眼窗外飞速倒湍街景，“研讨会、尺度磨合、部门协调……顺利的话，也得过年前后才能开机。”
在中国，拍这样的剧，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即便有尚方宝剑在手，具体操作依然是步步雷区。
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连今年春晚总导演哈文的电话都打了进来：“周导，恭喜啊，听那项目落你手里了？”
“哈导消息灵通。”周溯笑了笑，“不过这事还在内部阶段，得保密。”
“明白明白！”哈文语气庆幸，“还得谢谢你反应快，提前把那人换了，不然要是真让她上了春晚，我这导演就别干了……”
“您言重了。”
“真的，今年好节目难找，周导能不能来帮姐姐撑个场？”
“姐，真不校”周溯婉拒得干脆，“刚跟韩总立了军令状，电影后期、新剧宣传，再加上这项目，实在分身乏术。”
他清楚春晚的曝光价值——沈阳一夜爆红的例子就在眼前。但他早已过了需要那个舞台证明自己的阶段。反复审核、漫长排练，他耗不起这个时间。
接下来几，编剧委员会陆续通知了入选编剧。
圈外风平浪静，圈内暗流汹涌。
烛龙影业的名字再一次被推上风口——国庆档刚凭《绣春刀》杀出血路，《庆余年》价预定四大卫视开年档逼得对手改期，现在又不声不响拿下这种史诗级项目？
当有心人看到项目书后面那一连串的背书单位时，许多裙吸了一口凉气。
最高检影视中心、金盾影视中心、军委后勤保障部金盾影视中心……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电视剧项目了。
这是任务。
有消息灵通的资深制片人在饭局上抿了口酒，摇头感叹：
“周溯这一步……已经不是抢跑道的级别了。”
“他这是直接在修新的跑道。”
烛龙影业的宴会厅里，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
《绣春刀》主创团队刚结束最后一站路演，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亢奋。三周，五亿票房——这个数字让所有人脚步都有些发飘。
“来来来，碰一个！”
周溯和韩三坪一左一右，扶着新燃演陆阳的手，共同敲碎了那座晶莹剔透的“5亿”冰雕。碎冰四溅，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这次庆功宴规模不大，只请了核心团队。年底艺鹊期全满——黄明刚杀青《中国合伙人》，立刻要进组《白发魔女》；邓朝更是直接奔赴《四大名捕2》片场。名利场里，时间比金子还贵。
但该来的人都来了。
韩三坪几乎把烛龙当成邻二办公室，这几总背着手溜达过来，美其名曰“视察工作”，实则拉着周溯讨论《人民的名义》的细节——这可能是他退休前最后一部大作，自然格外上心。
上影任中伦、光线王常田、万达叶宁也悉数到场。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时间反而自由，何况都是《绣春刀》的出品方，这场合必须露面。
“周导，恭喜。”
一道温婉女声响起。霍文曦端着红酒走近，风姿绰约，只是眼底带着些许倦色。她笑着与周溯碰杯，又朝倪霓礼貌颔首。
“mani姐去泰国当制片人，晒黑了些，反而更有味道了。”周溯笑道。
“就你会话。”霍文曦轻笑，却掩不住眉间那缕愁绪。她优雅落座，裙摆如花瓣散开：“《杀破狼2》的后期，还得麻烦你多看着点。”
“分内的事。”
“希望这次……能争口气吧。”霍文曦望着宴厅里喧腾的庆贺场面，抿了口酒，轻轻叹息。
英煌的“五亿大片计划”接连受挫，项目泼悄无声息，连成本都收不回，哪还敢办庆功宴？今年全公司的希望，就押在陆川的《王的盛宴》和周溯监制的《杀破狼2》上了。
“mani姐放心，”周溯正色道，“我看过粗剪，打戏很出彩，票房不会差。”
“要是能佣绣春刀》一半，我就知足了。”霍文曦眼底终于泛起一丝亮光，举杯嫣然一笑。
周溯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很想，《绣春刀》五亿票房放在烛龙的作品序列里，其实不算最炸裂的。
但看着霍文曦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他最终只是举起酒杯。
有时候，真相也是一种残忍。
宴会渐入高潮，倪霓悄然走到周溯身边，低声道：“老板，陆阳导演好像喝多了，抱着韩总哭呢。”
周溯转头望去——新燃演陆阳正攥着韩三坪的袖子，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着“知遇之恩”。
韩三坪倒是乐呵呵拍着他的背，一副“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表情。
“让他哭吧。”周溯笑了笑，“这口气，他憋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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