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帝打开一本奏折,愣是一眼都看不进去,他重重搁下御笔,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承恩公还没到?”声音冷若寒冰,不带一丝情感,仿佛从地狱深渊传来。
伴君如伴虎。
安喜即便陪伴了昭明帝三十多年,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灵盖,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承恩公府离皇宫有一段距离,需要一点时间……”
安喜不敢下去了。
“哼!再去催他。”
“老奴遵旨!”安喜连忙躬身退下,生怕迟一步皇上拿他开刀。
昭明帝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闭眼假寐。
心中却五味杂陈。
从京城传出废太子带兵打败鞑靼与西辽六十万铁骑开始,他便陷入了废太子为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偏偏他还不得不按照他的棋路走,他活了四十五年,登基为帝二十余载,从未活得如此憋屈。
昭明帝浑身散发着寒气,若沈凌枫在此,恐怕要直接将他冻死。
过了一会,安喜硬着头皮走进来,“陛下,承恩公到了。”
昭明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承恩公,你可知罪?”
“老臣知罪!”承恩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沓纸张举过头顶:“这是宋青堂的认罪书与三个丫鬟的供词。”
昭明帝淡淡瞥了承恩公一眼,“呈上来。”
安喜连忙从承恩公手里接过纸张,恭敬地呈给昭明帝。
昭明帝仔细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脸色越难看,眼中的杀意与厌恶越明显,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滔怒意:“朕要杀了柳贵妃与三皇子,诛柳家九族,来人”
承恩公硬着头皮道:“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昭明帝怒极反笑,那双深邃如大海般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承恩公,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我杀了你。
承恩公瞬间吓得双腿发软,额头后背渗出冷汗,却不得不开口劝道:“陛下,柳丞相门生无数,只有物证无人证恐怕难以服众。
而且老臣觉得柳丞相与三皇子胆敢青白日派刺客当街刺杀证人,不定早已笼络朝中重臣密谋造反,陛下若杀了柳丞相与三皇子,就无法知道哪些大臣背叛了陛下,投靠了三皇子……”
昭明帝猩红的眼眸逐渐恢复正常,是啊!他手里握着柳贵妃混淆皇室血脉的证据,随时可以杀了柳丞相与三皇子。然,他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刺客杀了证人,证明背后一定有所依仗。
除了柳丞相门生无数外,恐怕他们早已密谋造反,准确的他们已然安排到位,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逼宫造反。
也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禁军、御林林军有不少人被三皇子收买了,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若非废太子想复位,大雍江山便拱手让人了。
昭明帝想到这,脸色愈发难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暗卫首领的暗号再次响起。
昭明帝拍了两下手掌,意思是让他进来。
暗卫首领行礼道:“陛下,派出去调查柳丞相与三皇子的人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
“陛下,三皇子暗中联络了投靠他的禁军将领明威将军,忠勇将军,昭信校尉与御林军副统领等人,准备明日宫宴上发动宫变……”
“陛下,柳丞相早已暗中收拢了许多江湖人士,好吃好喝供着,分散在京城各地……”
昭明帝紧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双眸红得滴血,眼中似有万丈火焰燃烧,胸膛剧烈起伏着,龙袍上的龙纹仿佛要跃出布料,声音冰冷刺骨:“好!好得很!”
承恩公、安喜等人吓得惶恐不已,颤抖着声音道:“皇上息怒。”
昭明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猛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承恩公,你有什么主意?”
承恩公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虽然他是皇帝的亲舅舅,但是在面对盛怒的皇帝时,还是忍不住害怕。
最是无情帝王家,一旦惹怒了皇帝,照杀无误,皇帝可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亲舅舅而对他格外开恩。
承恩公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开口道:“陛下,不如咱们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将他们一网打尽?”
昭明帝眉头微蹙,显然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三皇子与柳丞相有备而来,可他这边却毫无准备,若贸然下令抓他们,恐怕禁军与御林军还未到三皇子府门口,他们的人便攻入皇宫了。
柳丞相这只老狐狸,做事情一向滴水不漏,若他没猜错的话,投靠他们的将士肯定不止龙卫查到的那些,定然还有一些藏得更深的叛徒没有查出来。
这些人若不清理干净,难保日后不会为了给三皇子或者柳丞相报仇而背刺他。
“就按你的办!”
“安喜,宣禁军统领、御林军统领、镇国公、京兆尹等人入宫。”
京城的所有消息都逃不过韩姝的动物耳目,所关注之饶情况她很快便从动物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韩姝,三皇子与柳丞相派了八个黑衣人刺杀宋青堂与桂枝三人,宋青堂当场丧命,桂枝三人假死被扔出乱葬岗后,便悄咪咪躲到庄子……”
“皇帝对三皇子与柳丞相起了疑心,派出大批龙卫调查他们,已然调查出他们暗中收买了许多官员,正在密谋造反……”
“皇帝收到三皇子与柳丞相密谋造反的消息,准备诛他们九族,被承恩公拦下……”
韩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斜睨了沈凌枫一眼:“三皇子与柳丞相比我想象中还要难对付,若不是我多长几个心眼,让桂枝她们做足防范,此刻可能就要跟宋青堂一样命丧黄泉了。”
沈凌枫讪讪一笑:“还是姝儿思虑周全,若非你坚持要她们穿上护甲绑上血袋,后果不堪设想。”
韩姝瞪了他一眼,幽幽道:“无论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到最坏的结果,以周密的安排,方可万无一失。”
“姝儿所言极是。我受教了。”
韩姝下巴微扬,伸出修长如玉的食指戳了戳沈凌枫的胸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下不为例!”
沈凌枫眉目舒展,从善如流,“是,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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